绝境星监狱调查团进驻的第三天,第一份中期报告泄露。

不是官方发布的,是某个“匿名人士”直接上传到星际公共网络的。报告内容触目惊心:禁闭区实际关押人数是官方公布的三倍,安抚剂使用量超标百分之四百,过去五年内有记录的囚犯死亡人数达到一千七百人——其中至少三百人属于“可避免死亡”。

报告还附了一段视频。不是沈星提供的那段,是调查团自己拍的——禁闭区的牢房,每个只有三平方米,没有窗户,没有床,只有冰冷的地板和墙角一个用来排泄的洞。镜头扫过那些牢门,有些门后传来微弱的呻吟,有些门后一片死寂。

视频的最后,调查员的声音从画外传来:“这里关着的人,有些已经十年没见过阳光。”

全网沸腾。

首都星的议会大厦外,一夜之间聚集了十万人。不是游行,是静坐。黑压压的人群坐在广场上,举着白色的灯,像一片星海。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冲击警戒线,只是坐着,举着灯,看着议会大厦的方向。

那些灯上写着字:“他们也是人”“关闭绝境星”“释放特殊犯人”。

第二天,又有二十万人加入。

第三天,全星际超过两百个星球爆发了类似的集会。有些是几万人,有些是几百人,但无一例外,都是静坐,都是举灯,都是沉默的、但无法忽视的、压力。

联邦议会连续开了三天会,争吵,拍桌子,摔门,但没有任何结果。主战派说不能向“暴民”低头,改革派说再不低头就要出大事,中间派两头观望,谁也不敢先表态。

第四天,一个视频改变了局面。

视频来自绝境星监狱内部——不是调查团拍的,是一个看守用自己的通讯器偷拍的。画面里,一个囚犯正在被拖出牢房,他浑身是伤,已经站不起来,两个守卫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他走过走廊,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画外音是那个看守的声音,颤抖的,带着哭腔:“我干不下去了。我干不下去了。他们让我打人,让我注射那种东西,让我看着那些人死。我干不下去了。”

视频的最后,镜头对准那个囚犯的脸。那是一张老人的脸,满是皱纹,满是伤痕,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即使在那种状态下,依然睁着,依然看着镜头,依然有光。

那双眼睛,在全星际几百亿个屏幕上,静静地注视着每一个人。

议会沉默了。

当天晚上,联邦宣布:绝境星监狱即刻停运,所有囚犯重新审查,所有“特殊犯人”在三十天内完成身份核实,无正当关押理由者立即释放。

周杨的名字,在第一批释放名单里。

Z-9,第261天。

降落场上,三百七十二个人站得整整齐齐。

不是命令,是自发。当沈星说“有一个老朋友要来”时,所有人就都知道该做什么。那些老囚犯,那些“毕业生”,那些后来加入的人——他们都听说过那个故事:指挥官不是一个人来的,在她之前,还有其他人。在这个宇宙的某个角落,还有她的战友在等。

现在,那个战友要来了。

飞船降落在简易的降落场上,舱门打开,两个人走出来。

第一个是防御教官,他冲沈星点了点头,然后让到一边。

第二个是一个老人。

他穿着简单的灰布衣服——不是监狱的囚服,是调查团给的新衣服。但任何人看到他,都不会把他当成普通人。不是因为他的伤疤,不是因为他的皱纹,是因为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Z-9的第一秒,就开始扫描——地形,建筑,人群,防御位置,逃生路线。那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是只有真正在生死边缘活过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然后他看到了沈星。

她就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粗糙衣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那一秒,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老人咧嘴笑了,依旧是那个缺了颗牙的、粗糙的、温暖的笑。

“小沈,”他说,“你这地方,不错啊。”

沈星没有说话。她只是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然后——

她伸出手,握成拳,悬在半空。

老人看着那个拳头,然后也伸出手,握成拳,和她碰了一下。

那个在末世里、在无数次战斗前、在无数个生死时刻、他们之间唯一的仪式。

人群安静地看着,没有人说话。但他们都知道,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周杨抬起头,看着那些站在沈星身后的人——三百七十二张脸,三百七十二双眼睛。有老的,有年轻的,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他们穿着粗糙的衣服,他们手上带着劳动的茧子,但他们的眼睛,都是亮的。

“你的人?”他问。

沈星点头:“我的人。”

周杨又咧嘴笑了:“小沈,你比我厉害。我在监狱里熬了三年,什么都没熬出来。你在这儿,熬出了一个家。”

他转向那些人,提高声音:“喂,你们知道你们跟着的是谁吗?”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

“那是我见过最能活的人。末世最后一道防线,是她守的。我们第三小队全体阵亡的时候,是她冲进尸堆里把我们拖出来的。我这条命,她救了三次。”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所以,你们跟对了人。”

人群里,有人开始鼓掌。然后是更多人,更多掌声,最后变成一片。

周杨站在那里,听着那些掌声,看着那些脸。然后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妈的,”他嘟囔,“三年没听过掌声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沈星站在他旁边,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几乎不可察觉的、但存在的、笑。

那天晚上,食堂里举行了Z-9有史以来最盛大的欢迎宴。

说“盛大的”,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还是那些野菜,还是那些变异兽肉,还是那些简陋的餐具。但每个人都在,每个人都端着碗,每个人都想过来和周杨说句话。

周杨应付着那些人,笑呵呵地聊天,但眼睛一直在观察。他在看这个据点的运作方式——谁负责什么,物资怎么分配,决策怎么做出,冲突怎么解决。看了两个小时,他转头对沈星说:

“小沈,你这是把末世那套搬过来了。但不是全搬。你改了。”

沈星点头:“改了。因为这里不是末世。”

周杨想了想,然后点头:“对。这里不是末世。但这里的人,活得像末世里活下来的人——认真,拼命,不废话,该干活干活,该拼命拼命。你怎么教的?”

“没教。让他们自己活。活下来的,就懂了。”

周杨看着她,然后笑了:“你还是老样子。话少,事狠。”

沈星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夜深了,人群慢慢散去。食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和几盏昏黄的灯。

周杨从怀里掏出那块破布,那块刻满名字的破布,放在桌上。

“白天没机会说,”他说,“现在说。”

沈星看着那块布,那些用指甲刻出的、密密麻麻的、名字。

“第三战斗小队,十二个人。我亲眼看见被白光卷走的,至少八个。第二战斗小队,我看见的,五个。第五小队,四个。第七小队,三个。还有别的——当时在那条防线上的,不止我们几个小队。可能有几十个,上百个。”

他看着沈星的眼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