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明灭不定。

周杨——靠在冰冷的金属墙上,眼睛望着黑暗的某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三年,”他开口,声音沙哑,“我在这里,熬了三年。”

沈星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穿越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我们第三小队接到命令,掩护最后一批平民撤离。变异兽潮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我们守在那道防线后面,打光了子弹,用刀,用拳头,用牙咬。我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但我不能退,因为后面还有人。”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然后那道白光来了。不是爆炸,是某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像天空裂开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拽我。我最后一个念头是:操,老子还没活够。”

沈星微微点头。她记得那种感觉——被撕扯,被吞噬,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我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颗荒星上。没有名字,没有坐标,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冰,和永不落下的太阳。我一个人,没有装备,没有食物,没有水。但我活着。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在那种情况下,发现自己还活着——又他妈想哭,又他妈想笑。”

“我知道,”沈星轻声说。

周杨咧嘴笑了:“对,你肯定知道。你是我见过最能活的人。”

他继续说:“我在那颗荒星上熬了两个月。吃虫子,喝自己的尿,躲在石头缝里避风。后来一艘勘探船路过,发现了我。我以为得救了,结果他们把我当成了什么——‘未知生物’,‘辐射变异体’,‘需要研究的样本’。我被抓起来,关进笼子,运到这个鬼地方。”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们研究我。抽血,切片,电击,什么手段都用。想弄清楚我为什么能在那种环境下活下来,为什么身体结构和他们不一样,为什么——”他顿了一下,“为什么我的脑子里,有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沈星的手攥紧了。

“后来呢?”

“后来他们发现我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人。一个特别能活的人。但他们已经把我关进来了,放出去太麻烦,还要解释为什么抓错了人。所以就——留着。关在禁闭区,当‘特殊犯人’。三年,没见过太阳,没吹过风,没闻过草的味道。每天只有这四面墙,这盏灯,这些看守的脸。”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但我没瞎。知道为什么吗?”

沈星摇头。

“因为我不看这里。我看外面。我看我们那个世界。看那些我们一起打过仗的人。看你的脸,小沈。看第三小队的每一个人。我一遍一遍地看,在心里看,看到我能记住每一道皱纹,每一道伤疤,每一个人的笑。”

他的声音低下去,但更坚定:“他们关得住我的身体,关不住我的脑子。”

沈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恨这一切吗?”

周杨看着她,那种锐利的、穿透的、凝视。

“恨什么?”

“恨这个世界。恨把你关进来的人。恨——恨我们,让你等这么久。”

周杨笑了。不是那种苦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小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恨什么恨。活着就不错了。等三年算什么?我们在末世里,哪天不是等?等天亮,等补给,等撤退命令,等下一波变异兽什么时候来。等的本事,我们最熟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一点。

“而且,你来了。不是吗?”

沈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粗糙,坚硬,但在最深处,有一团火。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

“我来了。”

火光渐渐微弱。周杨又擦了一根火柴,点燃另一截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蜡烛头。

“你刚才问我,其他人呢?”他说。

沈星点头。

周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块破布,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字。

“三年,我用指甲刻的。怕自己忘。”

他把破布递给沈星。

她接过来,凑近火光,一行一行地看。

第三战斗小队:

周杨——绝境星监狱

张海——下落不明

李铁军——下落不明

王芳——下落不明

赵大雷——下落不明

……

第二战斗小队:

林国栋——下落不明

陈远征——下落不明

……

第五战斗小队:

刘华强——下落不明

……

第七战斗小队:

……

名单很长。长的让沈星的手指开始颤抖。

“这上面的人,”周杨说,“都是我亲眼看见被白光卷走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那一整条防线上的人。至少——至少几十个。”

他指着那些名字。

“三年,我每天想,他们会在哪儿。是活着,还是死了。是像我一样被关起来,还是落在哪个荒星上自己熬,还是——还是已经没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沈星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如果我们能活下来,他们也能。如果我们能找到彼此,他们也能。小沈,你不是一个人来的。你后面,还有很多人。很多需要我们去找的人。”

沈星攥紧那块破布,那些刻痕硌进她的手心。

几十个人。

几十个和她一样,从末世里穿越过来的人。几十个曾经一起战斗过、一起活下来、一起守住最后一道防线的人。几十个可能正在这个宇宙的某个角落,孤独地、绝望地、等着有人来的人。

她想起Z-9上那些人。那些她教过的人,那些跟着她种地、造东西、守规矩的人。他们是她的“学生”,但不是她的同类。

同类,是和她一起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是和她一起扛过最黑暗日子的人。是和她一样,骨子里刻着末世法则、永远不会向这个世界低头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周杨。

“我会找到他们,”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进金属里一样硬,“所有人。活着的,带回家。死了的——刻上名字。”

周杨看着她,然后笑了。那个缺了颗牙的、粗糙的、但温暖的笑。

“我就知道,”他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伸出手,握成拳,悬在半空。

沈星看着那个拳头,然后也伸出手,握成拳,和他碰了一下。

在末世里,那是他们之间的仪式。不用说话,不用解释。一个碰拳,就是承诺。

“现在,”周杨说,“说说你的计划。怎么把我弄出去?”

沈星的计划,周杨听完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咧嘴笑了:“小沈,你比在末世的时候,更狠了。”

“这不是狠,”沈星说,“是效率。”

周杨点头:“行。我配合。”

他们的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沈星出去。不是越狱,是正常释放——作为“查无实据”的“特殊货物”,在禁闭区关几天后,被“释放”回普通牢房区,然后“意外死亡”。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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