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萦攥着食盒的指尖微微泛白,直到那道颀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妙安居的月洞门后,她才松了那口一直提着的气。
假山石的棱角隔着薄薄的春衫抵着后背,有些凉,却比不上徐沼方才错身而过时那股冷意的十分之一。
“没用的。”池萦垂下眼睫,看着自己刻意勒出的纤腰,忽然觉得有几分可笑。她这点拙劣的心机,在徐沼那样见惯风浪的人眼里,只怕像戏法一样透明。他没有当场呵斥,大约只是不屑,或者——根本没把她放进眼里。
心里头那点刚冒尖的、野心勃勃的火苗,被这盆冷水一浇,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些。只是烧法不同了,不再是急于求成的炽烈,而是沉到了眼底,变成了一种更幽深、更耐得住性子的东西。
她抬手,不动声色地将腰间勒得过紧的系带松了松。既然刻意行不通,那便换个法子。膳房的差事虽苦,却有一个好处——名正言顺地往来各处,不会引人疑心。
“池萦姐姐!”一个小丫头从夹道那头跑过来,气喘吁吁,“任大娘让你赶紧回去,世子爷院里来了人要茶水点心,指名要你备的云雾茶和桂花糕。”
指名?
池萦心头微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世子院里的?可我这刚犯了错,烧糊了锅底,大娘还敢让我备?”
“大娘说那人是特意点的。”小丫头凑近了些,压着声儿,“就是跟在世子身边的那个侍卫,姓岑的。”
岑西。池萦眼前浮现出那个眼珠子几乎黏在自己身上的年轻侍卫,心里有了数。这大概不是徐沼的意思,但能让岑西专门跑一趟,至少说明方才那一面,并非全无波澜。
“好,我这就去。”池萦将食盒递还给小丫头,转身往膳房走,步子不快不慢,腰肢也不再故意扭动,可那副天生的好身段,便是寻常走路,也自有一番风流态度。
膳房里,任大娘已经备好了茶具和食材,见她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微皱,“池萦,你这脸上擦了东西?”
池萦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大娘好眼力,方才去见夫人,怕脸色太差惹夫人生厌,就薄薄抹了点胭脂。回来忘了洗,这就去弄掉。”
“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任大娘摆摆手,将她引到茶台前,“这云雾茶是今年新贡的,世子爷爱喝,你可得仔细着。桂花糕要甜而不腻,入口松软,火候差一分都不行。”
池萦净了手,动作娴熟地开始烫盏、投茶、注水。纤细的手指捏着盖碗,腕骨微转,茶汤倾入杯中时,一线澄澈的碧色,没有溅出半点。
任大娘在旁边看着,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倒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手艺。”
“小时候在茶坊里帮过工。”池萦随口编了个由头,手上不停。
这手艺,其实是前世学的。那时孩子被抱走,她被关在别院里,整日无事可做,便学着泡茶、做点心,想着有朝一日能亲手做给自己的孩子吃。可惜,到死也没等到那一天。
桂花糕上笼蒸着,茶也泡好了。池萦将茶点装进食盒,没有刻意摆出什么花哨的样子,只是保证每一样都放在它最合适的位置。
“我去送吧。”她对任大娘说。
任大娘犹豫了一下,“那岑侍卫说了,让你备好就行,会有人来取。”
“既是世子的客人,还是我去一趟稳妥,万一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也能当面问清楚。”池萦的理由合情合理,任大娘想了想便点了头。
从膳房到景晖院,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池萦走得不急不缓,食盒稳稳地提在手中。午后的阳光从廊檐的间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将那一层薄薄的胭脂照得若有若无,衬得原本就白皙的肤色近乎透明。
景晖院的门口站着两个小厮,见她过来,其中一个往里通报,另一个引她进去。
这是池萦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走进景晖院。前世的记忆里,这座院子是她的禁地,是徐沼和周绮兰的居所,她这个“爬床的丫鬟”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院中的格局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过多的花木装饰,反而在角落里立着几个兵器架,上面搁着刀枪棍棒,一看就是常有人用的。正房的廊下挂着一副旧对联,字迹遒劲,墨色已经有些淡了,却依然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进来吧。”岑西从屋里探出头,冲她招手,脸上挂着笑,倒是一点也不见外。
池萦迈过门槛,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堂屋里陈设简单,一桌一椅皆是素朴的深色木器,唯独墙上挂着的一幅舆图格外显眼,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城池,边角处有几处墨迹被反复涂抹过,看得出来主人时常对着它沉思。
徐沼不在。
“世子爷被夫人叫去了,估摸着还得一会儿才回来。”岑西接过食盒,大大咧咧地掀开盖子瞧了一眼,满意地点头,“就是这个味儿,上次在夫人那儿蹭了一块,惦记了好几天。”
池萦微微一笑,退后一步,“那奴婢先回去了,若有吩咐,差人来膳房说一声便是。”
“别急着走啊。”岑西叫住她,挠了挠头,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池萦。”
“池萦。”岑西念了一遍,点点头,“我叫岑西,是世子的贴身侍卫。以后世子爷这边有什么茶点要用的,我就直接找你了,不用经过夫人那边。”
这句话说得有些过于直白了。池萦心里转过几个念头,面上却不显,只是乖巧地应了一声,“好,岑侍卫随时吩咐。”
她转身要走,却在门口险些撞上一个人。
猝不及防地抬头,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
徐沼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就站在门槛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换了一身衣裳,玄色的直裰衬得人更加挺拔冷峻,大约是刚从周绮兰那里过来,眉宇间还残存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池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比方才在假山旁偶遇时跳得更快、更慌。因为这一次,她没有任何准备,脸上的表情、身上的衣裳、提食盒的姿势,都是最平常的样子,没有半分刻意。
可偏偏就是这副最平常的样子,让徐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比旁人多停留了片刻。
“世子。”池萦福身,声音平静,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徐沼“嗯”了一声,抬脚跨过门槛,从她身边走过。这一次,他没有像方才那样刻意加快脚步,甚至经过她身侧时,微微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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