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死局

扶文饶原本紧绷的眉宇因舒心而解开，剑拔弩张的氛围也因此缓解了几分。他重新端起温文尔雅的架子，说话间却含着宣誓主权的笃定。

“是，我意欲纳她为妾室，届时你还要唤她一声——婶母。”

殿内极为安静。

夜色下，扶文饶面带几不可查的笑意，仿佛这是一场长辈对晚辈的绝对碾压。这一场战役。他自认已经赢下。

扶祯听了，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极其平淡地“哦”了一声，面色如水般沉静：“那么恭喜了。”

扶祯黑色的衣摆划过冰冷的玉砖，大步流星地回身踏出了大殿，通身气质都可以用满不在乎来形容。

扶文饶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他回味着刚才扶祯那毫无波澜的神态，越发确信这两人之间确实没有什么私情。尤其是扶祯，他自认这么多年来，还算了解自己这个养侄。

这小子刚来云台学府时，凭着一副俊美至极的皮囊和深不可测的强大力量，不知引得过多少仙门女修暗送秋波，芳心暗许。可他不知是没开窍，还是被某种偏执的信念驱使着，像是一块冰冷的顽石，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地拒之门外。

扶祯儿时在碧游宫的境遇，扶文饶其实是曾有过耳闻的。没有亲生父母的庇护，作为一枚棋子被抱养，日子自然不会好过。他一开始认为，扶祯是急于精进术法，故此才刻意疏远女色，潜心修炼，生怕被人看轻；后来渐渐觉得，或许他就是单纯的性格如此，古怪而孤僻，对世俗情欲毫无兴致。

不管怎样，他已经能确认扶祯对游惊春没有觊觎之心。至于游惊春那边，只要他随便给点甜头，必然是翻不出什么浪花来的。

另一边，月色凄迷。

扶祯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夜风卷起他浓密漆黑的发丝，身躯仿佛融入无边夜色之中。他心里止不住地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冷笑。

他这位身居祭酒高位的叔父，一直以来都是最有趣、也最令人作呕的。表面上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为了个死去的道侣要死要活，实际上，内里却是最烂的，也是最疯的。

游惊春。

想到此人，他嘴角的冷笑渐渐敛去，心中竟无法控制地涌起一股极其古怪的情绪。这股情绪很陌生，令他阵阵的不舒服，甚至萌生出杀意。

他觉得，游惊春大约对他有些旁的觊觎。或许是想要攀附他这棵大树乘凉，或许是几分被皮囊蛊惑的青睐。他敏锐地觉察出，这个女人想要色.诱他。

“扶师兄，我取悦你了吗？”

脑海中，那日洞真堂里游惊春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却亮晶晶的眸子和喜悦的神色，再一次极其突兀地闪现。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也是一个痴心妄想、不知死活的女人。

他与她，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与这世间的任何人，本就是不可能的。

-

夜深人静，游惊春正陷在沉沉的梦魇中。

梦里，她回到了上一世家中某顿热气腾腾的年夜饭上。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东西：卤得软烂脱骨的鸡腿，香甜软糯的乌米饭，还有各色冒着热气的葱姜炒海鲜。

她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扑在桌上大快朵颐，爸妈就坐在对面，眼神温柔而心疼地慰问她：“傻妞子，怎么这么久没回家，在外头是不是吃苦了？”

游惊春的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得老高，嘴巴在开心地笑，眼睛却辣辣的，不知怎么就有泪水夺眶而出，顺着鼻梁的一侧流下，滴落到碗里，混着食物残渣咽下去，才觉不咸得厉害。

她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爸妈，我被困在了一个大家都能飞，会法术的世界里。我回不来，每天都很害怕，而且那里真的很无聊，连顿好吃的都没有，全是些清汤寡水的灵食……”

爸妈笑着替她擦去眼泪：“哭啥呀？这不回来了吗，多吃点，没人和你抢。”

话音刚落，“叮咚——”

门铃响了。三口人的眼睛都往门边瞟，爸爸站起身说：“哦！肯定是我给宝贝女儿买的奶茶到了，你最爱喝的那家。”

说着就去开门。门一开，一个长得极其漂亮的少年走进来，手上空空如也，并没有提什么奶茶。他径直冲着游惊春走来，那张脸毫无感情，木得瘆人，就像是被点了睛的纸人一般。

游惊春疑惑地看着这人停在自己面前，嘴唇微动，嗓音是一种熟悉的雌雄莫辨：

“警告：此次关键词仍未达成。”

哈？什么关键词？

游惊春懵了，没来得及反应，转瞬就看见周身的景色开始如劣质的奶油般融化褪色。爸妈的身影仿佛被吸入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扭曲着，飘远着。她惊恐地伸手去抓，只捞了一个空。

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视线重归雪白的帐顶。残忍地提醒着她，此时此刻正身处庚金谷的住所。游惊春一摸脸，泪水已经凉丝丝地流了满面

【警告：此次关键词仍未达成。】脑海中那道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又冰冷地重复了一遍。

被扰了好梦的游惊春怒火中烧：“停停停，我听见了！你先闭嘴吧。——关键词未达成，那是什么鬼？”

【字面意思，此次关键词仍未达成，五日之期已过去一半。】

“不是，之前怎么没这个提示？系统升级更新了？”

【……】

游惊春很快明白过来：“也就是说，之前的关键词我都精准踩中并达成了？”

【……】

游惊春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又试探着问：“要是我无法完成关键词，会怎么样？”

这回，簪灵说话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个关键词都牵连着最终愿望的实现。如若无法完成一个关键词，便可能导致最终愿望彻底破灭。】

她的愿望是活着。如果愿望破灭的话……

关键词是什么来着？取悦，对，取悦。

什么情况，她没取悦扶祯吗？是取悦的对象搞错了，还是取悦的方式不对？可是她连“我想让师兄开心”这种恶心巴拉的话都说出来了，还想要她怎样？卧槽，头好痛啊！

游惊春忍不住吐槽：“你这破系统以后能不能加个功能？就是‘叮’一声反馈说关键词履行完成了，行不行？”

【那是什么东西？不能！】簪灵冷酷无情地拒绝。

游惊春又重新倒回床上，满脸痛苦地把被子蒙在头上。

【你怎么还躺下？你不想活了？】

游惊春：“明天再去吧，月黑风高的，先睡觉。”

【现、在、就、去。】簪灵一字一顿，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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