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侍妾
满殿的死寂就像一潭浑浊的沉水，凝固得连一丝波纹都泛不起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织、粘稠成一团，仿佛有了实质的重量。
游惊春不再像之前那样瑟缩地躲避，而是直直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刚穿来时，她头昏脑涨，满心以为只要和扶文饶把话说清楚，前尘往事就能一笔勾销，她也能安心地在这个修仙界混吃等死。
但现在她彻底清醒了，自己之前都是在想屁吃。这里是弱肉强食、阶级森严的修仙世界，扶文饶是高高在上的学府祭酒，掌握着生杀大权，而她是一个学府豢养的底层杀手，这身份约等于是顶层首脑手里的一把刀，一个签了死契的卑微家奴。像她这样低入尘埃的人，拒绝祭酒的求爱，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扶文饶不会因为她明言拒绝就贴心地不再靠近，这几乎从他生下来起就注定了。习惯了永远俯视一切的人，怎么会理解一个现代人的思维？又怎么会懂得，不是所有女人都上赶着做被仙门大佬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她游惊春，就绝对不愿意。与扶文饶的这些破事组成的羁绊，并不是她主观意愿上推动的。并且，和扶文饶纠缠在一起，看似是泼天的富贵，实则是真正的龙潭虎穴。那温柔体贴的表象下，是随时可能将她吞噬的深渊。这是咸鱼的第六感。
如果两个“大腿”非让她选一个抱，她宁愿选择看起来精神更不稳定的二世祖扶祯。
不过，有一句话扶文饶说得不错，她现在所拥有的住所、吃食，确实都是他给予的。但如今她手握簪灵，大不了釜底抽薪。
游惊春在心里反复思忖了好一阵，终于开口。她的语速很慢，声音却一点也不怯懦，更没有磕绊：“从一开始，您话里话外都在说，弟子像您故去的道侣，可这世上没有人愿意平白无故地为人替身。我即是我游惊春，与旁人没有关系。”
我即是我。我即是我？
扶文饶听了这话，原本微蹙的眉头倏然一挑，脸上显见地浮现愕然的情绪。在他的认知里，游惊春应该为自己能长得像他的亡妻而感到庆幸，如若不是因为这张脸，他堂堂云台学府祭酒凭什么对她一个底层杀手偏爱有加？她又如何能摆脱庚金谷那稀烂的地界，拥有今日这般生活？
“我不明白。”扶文饶略略歪头，连他说话时吐出的气息都透着不可一世的不解与不屑，“我若收你为侍妾，自然会爱护你、养着你、护你周全，这难道还不够么？”
游惊春的神色彻底严肃了下来，她定定地看着他：“祭酒是说，想纳我为妾么？”
扶文饶大约觉得她问了一句极其愚蠢的废话，不过他很有耐心，再开口时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温柔的哄诱，仿佛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我这样对你，难道你心里还不明白？”
游惊春没有说话。
见她沉默，扶文饶顿了顿，忽地惊觉这件事荒谬到了极点，竟失笑出声：“怎么，惊春难道还想做我的道侣不成？”
游惊春当然不想，谁会想和一个压根不熟悉的危险人物成为道侣呢？对方是修仙世界的封建大爹，自己是二十一世纪受过正统教育、根正苗红的女大学生，人和人的之间差距比人和狗还大。她与扶文饶，又怎么能够相安无事？
她故意敛了笑意，仰起头，一双眼眸闪亮无比：“如果我说，是呢？”
扶文饶他神色微澜，胸口微弱地起伏，喉结上下滚，忍俊不禁地摇摇头：“小傻瓜，以你的身份，碧游宫的门槛你都迈不进去。不过我愿意把你留在身边，在我这里名分不过是个虚名，只要你乖乖听话，除了正妻的位子，我能给你的，比任何人都多。”
游惊春心中发出冷笑，这种连影儿都没有的大饼她可不接。先头说爱你一辈子，最后始乱终弃的男人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所谓除了名分什么都能给，翻译过来不就是“既要白嫖你的青春和身子，还要你跪在地上感恩戴德”吗？
“那么，我并不愿意留在祭酒身边。”她说。
扶文饶忽然上前一步，抬手自然而然地拢住了游惊春的肩。这种过分亲昵的距离，让她心底泛起一阵强烈的生理性不适。她硬生生忍住了一把将他推开的冲动，又听旁侧的男人温柔地启齿道：“惊春这是在与我怄气了？好了，我向你保证，往后绝不在你面前提那些不相干的人。这样，你心里的气大可消了？”
游惊春：这人什么情况，是怎么做到把这种事说得跟施舍恩赐一样的？！
而扶文饶见她垂眸不语，已然自顾自地完成了逻辑闭环：他笃定游惊春心里是有他的，之前提到亡妻，加上莫绫那个碍眼的女人，定是让她吃味了，才屡次与他唱反调。至于她和扶祯走得近，大概也就是为了故意气他罢了。
想到这，他心底反倒生出几分隐秘的受用。他胸中的气当即一顺，于是想将人彻底揽入怀中，好瞧瞧她那张因吃醋而生动起来的小脸。游惊春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从他怀里挣了出来，拉开一段绝对的安全距离。
“祭酒若是没什么别的吩咐，弟子就先告退了。”她自认已经把话说得足够清楚明白，扶文饶这种天龙人是不可能给她什么正经名分的，她也不稀罕。两个人到此为止最好，只是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还是动不动就喜欢上手。
扶文饶此刻心情正好，只当她在闹小脾气，她既挣脱，他也并不不恼怒，按捺着耐心交代：“往后，你必须与我的侄子保持距离，可记住了？”
游惊春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疑惑这人哪来的控制欲。她也想啊，她是被迫的好吧！
她没有回应，头也不回地溜了。哪怕背后并没有多长出眼睛来，她也能感受到背后那道视线沉甸甸的重量，每一步都走得她冷汗直下，生怕这人又反悔把她抓回去。
殿门外，月色清冷。
仙岛上雾霭丛生，浓白的雾气像月上宫阙旁的云浪，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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