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怪物
垂死病中惊坐起！
游惊春双手死死护着自己的脖颈，一边弹起身子，惊惧地左右张望，口中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心跳快得几欲呕出，目眦欲裂。
这里……是哪儿？她还活着吗？
手指颤抖着往下摸去——全须全尾，四肢俱在。她没死。手脚酸软无力，她就扶着旁侧的墙壁站起来。
等等，为什么会有墙？
掌心传来的触感让游惊春头皮炸起，的确是墙，只是那墙壁冰冷粗糙，凑近细闻还能闻到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湿腐朽气，游惊春从未在云台学府接触过这种奇怪的建筑，她的指尖甚至摸到了几撮湿滑的青苔和类似符文刻痕的细长凹陷。
借着远处漫过来些许的幽绿光点，游惊春勉强看清了周围的景象，一息间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一座巨大的、四壁封闭的石室。没有窗户，也没有门，穹顶极高，只有直直的一条长廊，或者说是类似于棺椁般的构造，一切都隐没在无边无际的浓黑里。定睛一看，角落里矗立着四座石棺，走近时便知，上面画满了赤红色如血一般的歪曲缠绕的线条，而地上则被洗劫过似的，凌乱散落着堆金积玉的宝物。
游惊春蹲下，身子筛糠般地捡起那些宝物，良久竟有一个诡异的发现，这些宝物所制成的形状要么是宛如刀剑的锐器，要么是八卦镜、锁链状的金玉器物等等。
石棺旁的奇珍异宝，就像是......陪葬品。
这恐怕不是给人住的地方，而是一座被深埋地下的墓室。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间，游惊春的胃里就因恐惧而翻江倒海，那股混着骨尘的陈腐气息钻入鼻腔，致使她扶着墙狂吐起来，却只吐出一滩酸水。
突然，耳后似有异样，她屏住呼吸。滴答，滴答。
不知何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水滴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恐怖地无限放大，令人心惊。除了水声，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在耳边环绕，听起来仿佛是无数条毒蛇的鳞片在地上随爬行而摩擦。
她僵硬低下头，只见光能够照见的地面上，正低低地蔓延着一层黑气。这些黑气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在地砖的缝隙间疯狂蠕动，有些甚至还伸出细小的触须，试图顺着她的脚底往上爬。
游惊春惊叫一声跳开几步，心惊肉跳地远远观望，很快发现这些黑气的源头，来自石室最深处的那片阴翳。
视线顺着那些蠕动的黑气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阴翳中有一尊宽阔无比的石椅，扶祯就坐在那里，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支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如果不是仔细看，压根发觉不了他的存在。
而且，他坐在石椅上的姿势显然违背了常理，他的身体并没有触碰椅面，却被一团庞大的黑气托举着，半悬在空中。苍白的皮肤在幽绿的光下几近透明，仿佛走近便能看清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这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无孔不入地盯着她，将她从头到脚剥皮拆骨。
“醒了。”扶祯开口。
没有起伏的语调，多重回音响彻这封闭的空间。游惊春浑身汗毛倒竖，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恨不得此刻将自己嵌进墙里去才好。
扶祯打了个响指，他便被那团黑气缓慢托起又放下，双脚没有怎么走动，身影便如同瞬移一般，突兀地出现在了她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不知名的冷香，一下子包裹了游惊春。他的脸上、手上、衣衫上还沾着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大约属于之前那个女修。
游惊春的牙齿打着抖，极度的恐惧让她浑身的力气被抽干，身体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滑：“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里是哪儿，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
“这里？”扶祯闻言，放声哈哈大笑起来，“这里是我的墓室，埋葬着我的骸骨。”
游惊春的大脑瞬间宕机：？？？
“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死人么？”这话脱口而出，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貌似有一些太不礼貌了，尤其是对一个随时能一只手捏死她的怪物来说。
扶祯的笑声戛然而止，幽幽道：“我当然是活人。不过很快，你是不是活人就说不准了。”
游惊春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她哑然半晌，才艰难地找回启动唇齿的方式：“扶师兄，是因为我撞破了您杀人，您才要杀我灭口么？”
“聪明，既然知道，那就安心赴死吧。”扶祯赞赏般地看向她。
话音未落，扶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便抬了起来。指尖凝聚起猩红灼热的灵力，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直逼游惊春的面门。
游惊春一边紧闭双眼一边尔康手：“等等，你如果要杀我，为什么在刚刚那地方不杀，要把我带到这里杀，师兄一定有自己的考量对不对？”
黑暗中，她大睁着的双眼因为充血而泛红，眼里既有被吓出的生理性泪水，又带着一种极其可悲的期待。
他先是发出一声充满嘲弄的冷笑，很快，神色便转为极致的阴鸷。
“猜错了。我最讨厌问题太多的人。”
扶祯再度抬手，杀气四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游惊春那死寂的脑海里，突然炸响了簪灵急促的声音。
“宿主，快！把你背后墙上的那把横刀取下来！这把刀是由纯阴水银制成，只要贯穿扶祯的心脏，就能让他一刀毙命！”
游惊春浑身为之一震，求生的本能让她慌张地往背后的墙壁上探去。指尖在石壁上摸索一阵，果真摸到了刀鞘那冰凉坚硬的触感。
握住刀柄的那一刻，游惊春的动作却忽的顿住，她没有拔刀，而是在心里质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这都什么时候了！”簪灵的声音听起来比她还要焦躁，破音喊道，“你还问这干嘛？赶快杀了他，不然咱们俩今天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游惊春懵然垂眼，看向手里那把刀鞘上刻满繁复纹样的横刀。
四周的时空仿佛转瞬间便流逝得极其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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