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之后,连着几天,陆家都风平浪静。

沈微澜以为这事翻篇了。她在宴上没吃亏,陆承衍最后那一眼,也让周太太再没敢抬头。

可陆承衍似乎另有打算。

这天下午,在沈氏的会议室,沈微澜的手机响了。

她刚开完一个会,人还没散,几个下属围着她,汇报沈鸿远留下的一摊烂账。

手机在桌面上震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抬起手,止住了正在说话的人。

“先到这儿。”她说。

众人陆陆续续走出去,会议室很快空了。她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喂。”

电话那头,陆承衍的声音传过来。他很少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沈微澜知道他下午通常有会。

“在忙?”他问。

“刚散会。”她说,“怎么?”

“那正好。”他说,“过来吧,有件事想让你看看。”

“什么事?”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来了再说。”他说,“晚上带你去吃个饭。”

沈微澜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的声音很低,和平时一样平静,却带着一点她说不清的温柔。

她看了眼窗外。金融街的车流在楼下缓慢地流动,夏日的光斜斜地打进来,落在她面前的玻璃上,把半座城镀成金色。

“现在?”她再确认一遍。

“嗯。”

“好。”

挂了电话,她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

她发现,陆承衍今天和平常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他那两句话说得很慢,像话后面还压着别的话。

她收拾了东西,坐电梯下楼,开车去了陆氏总部。

……

沈微澜来过几次陆氏总部,都不算正式。

这一次,她刚走进大堂,前台的小姑娘就小跑着迎上来,双手递过一张访客卡,声音都比平常更郑重了几分:“沈女士,您来了。陆总交代了,电梯给您留好了。”

沈微澜接过卡,道了谢。

专梯在等她。她走进去,门合上,数字开始往上跳。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的壁板映出她的影子。

她看着自己,忽然想起家宴上那些人的眼神。

那些人看她,客气,讨好,又带着打量。像在看一个还拿不准该放在什么位置的人。

她也是到最近才意识到,自己“陆太太”这个身份,在这些人的世界里,有分量,但他们还没确认,分量到底多重。

电梯在顶层停下。电梯门打开,一条宽而长的走廊铺在眼前,平底鞋踩下去,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脚步声。

……

尽头那扇门虚掩着。

沈微澜抬手,敲了两下。

“进。”低沉的声音传出来。

她推门进去。

陆承衍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夏日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他穿一件浅色的衬衫,领口略微松开,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腕上一块薄薄的表,表盘在光里泛着一点冷光。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来了。”

“嗯,我接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有什么急事。”沈微澜走进去,顺手放下包,“结果就一句‘来了再说’。”

“急事没有。”陆承衍说,“有件事,想让你看看。”

他说这话时,语气和平常一样。可沈微澜总觉得,他今天有些反常,像在铺垫什么。

“什么事?”她问。

陆承衍没直接回答,他放下手里的杯子,先问她渴不渴,得到她否定的回答后,他带着她朝门口走。

“跟我来。”

……

他带她进了另一条长而宽的走廊,穿过这条走廊,走到一扇关着的门前。

门牌上一片空白,还没贴名字。

陆承衍抬手打开了门。

“先进来看看。”他说。

沈微澜跟进去,一抬眼,就愣住了。

房间很大,朝南,夏日黄昏的光线从落地窗倾进来,铺了满屋。

一整面墙的书架被浸泡在阳光里,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深褐色的实木,泛着温润的光,书架旁还架着一把取书用的木梯。

书架中低处的几层,摆着她常翻的那些书,推理小说,金融年鉴,并购案例,排列得整整齐齐。高处的格子空着,等她慢慢去填。

窗边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一套青瓷茶具,她认出来,这是她惯用的设计师偏好的款式,她近来忙于沈氏的工作,没空浏览新出的设计,开春以来品牌方送来陆家的礼品,也只是被堆在衣帽间里,她没有去拆。

桌角的玻璃瓶里,插着几枝新剪的海棠花。这季节,上城如云粉花的海棠已经开谢了,这也许是空运过来,或是暖房培育的。

再往里是会客区,一张沙发,一方小几。几上摆着一盆文竹,细细的枝叶,疏疏落落,正是她在海边小城喝糖水时瞥见,随口说过喜欢的那种。

整个房间干净敞亮,每一样东西,都像在等她来。

“这间,”沈微澜转头看他,“给我留的?”

“嗯。以后你来总部,总得有地方待。”陆承衍语气寻常,“这间空了半年多,就让人收拾了,给你用。”

他说的轻描淡写。

可沈微澜清楚,这栋楼的顶层,一间朝南的宽敞办公室,是多少人争破了头也够不到的位置。他把它空着,布置成她喜欢的样子。

她走到书架前,指尖从一排书脊上划过。大部分的推理书都出自一个她喜欢的作家,第三层最中间那本还是那作家今年的新作,她还没来得及看。

“陆承衍。”她说,“你什么时候让人布置这些的。”

陆承衍看着她。

“从墓园回来之后。”他说,“我想,你该在这栋楼有间办公室了。”

沈微澜转过身,望向他。

他脸上的表情仍然很平和。可他的目光落下来,很轻地停在她身上,像暗夜里一束不肯移开的光。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沈微澜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这一句。

“哪样?”

沈微澜停住,片刻后才开口:“什么都做了,又什么都不说。”

陆承衍没立即接话。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近到沈微澜能感觉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和独属于他的温度。他垂在身侧的手,离她只有几寸。

她忽然有些喘不上来。

他微微低下头,眸色深邃。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的眼睛慢慢地滑到她的唇上,又往上移,回到她的眼睛。

“微澜。”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能听见,尾音带着一点沙,“你早该有这么一间办公室。”

沈微澜的心跳乱了一下。

她看着他,几乎以为下一秒他会低下头来。

可他只是望着她,又过了几秒,退开半步,转身。

“走吧。”他说,“回去,把字签了。”

……

回到办公室,陆承衍拉开抽屉,摸出一张黑卡,垂眸看了一眼,才朝她递过来。

“顶层的权限卡。”他说。

沈微澜接过来,看了一眼,愣了下,抬头看他。

他却已经转身去拿桌上的一叠文件。

“还有这个。”他把文件递到她面前,“签这里。”

沈微澜接过来,坐到他书桌对面,低头去看。

是一份陆氏集团股权相关的文件。

她一页页地翻,翻到签字页,笔尖忽然顿住了。

她的名字,已经打印在“共同持有人”那一栏里。

沈微澜,和陆承衍三个字并排。

沈微澜攥笔的手紧了一下。

共同持有人。这几个字,她再清楚不过。

这意味着,从法律上说,陆氏的核心权益,有一半记在她的名下。她的签字和陆承衍的一样有效。她有权出席最高决策,也有权过问每一笔钱去了哪里。

换句话说,这个男人,要把他半生的江山分一半给她。

沈微澜抬起头。

“陆承衍。”

“嗯。”

“这上面,怎么有我的名字?”

陆承衍正签另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你是共同持有人。”他说,“自然有你的名字。”

沈微澜握着笔,没有动。

“我什么时候,”她说,“成了陆氏的共同持有人?”

陆承衍停下笔,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

“你第一次挡在我前面的那天。”他说。

沈微澜愣住。

她想起陆家旁支那次发难。她看不过,顺手出了手。

那时候,她只是本能的不想让他被人那样说。

她从没想过,那样一件事,他记到了现在。

“为什么?”她的声音几不可察觉地发颤了一下,但很快被她压成平静的声线。

陆承衍重新低下头,继续签他的文件。

“那天我就知道,”他说,“站我这边的人,是你。”

沈微澜的笔停在半空。

她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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