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皇后娘娘的性情,已然知晓丽嫔即将生产,皇上与太后娘娘您又都在宜春宫守着。这样关乎皇嗣的大事,断没有故意拖延、迟迟不至的道理。”

说话的,却是卞夫人。

只见她神色沉稳,先抬手示意方才开口的宫人退至一旁,自己则主动上前几步,躬身代为回话。

顿了顿,又进言道:“不若,奴婢命人再去将先前报信的宫女传来,细细盘问一番缘由,也好叫咱们知晓,皇后娘娘究竟是被何事给耽误了。”

闻言,赵太后不置可否,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允准。

卞夫人正欲唤人,殿外却忽然传来守门太监的高声禀报——

“德嫔,还有皇后娘娘身边的长嫽……求见皇上与太后娘娘!”

满室骤然一静。

元照容噢了一声,尾音却上挑,带着几分玩味,“今日倒是热闹的很。”随即宣人入内。

不多时,方寿贞便与长嫽一同走了进来,又齐齐屈膝行礼。

“皇上万安,太后娘娘福安。”

悬黎微微侧头,目光险些要飘到方寿贞身上,但旋即又按捺下自己这份冲动,依旧低垂着眼帘,不曾有一丝妄动。

她心中隐隐不安,一时拿捏不准方寿贞突然出现在宜春宫的缘由,只好在心底暗暗祈祷,这场风波不要再牵扯进更多的人,免得局面愈发难以收拾。

方寿贞语调平和,不卑不亢,“臣妾未经传召贸然求见,本该领罚。可今日过来,一则代皇后娘娘向皇上、太后娘娘请罪,二则也是为臣妾自己请罪。”

“怎么,你们也有罪过?起来回话。”

元照容饶有兴致。

“皇上容禀。”

方寿贞直起身子,“皇后娘娘听闻丽嫔即将临盆的消息,本想即刻赶来宜春宫。可娘娘这些日子都守在钦安殿为皇嗣祈福,日夜不休,身子早已亏空。”

“方才不过动身几步,便猝然昏厥。幸得太医救治及时,娘娘她才堪堪转醒,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但也已耽搁了许久,更误了本该过来的时辰。”

“皇后娘娘一心想撑着病体前来请罪,是臣妾执意阻拦,劝皇后娘娘安心休养,臣妾亦有罪,这才带着长嫽姑姑先行过来向皇上和太后娘娘禀明原委,以求宽恕。”

方寿贞一番言辞恳切周全,悬黎原本提着的心稍稍放下几分,却不料文恭妃在此时出声了。

“今日可真是一堆的巧合,祯嫔妹妹的事是凑巧,皇后娘娘的事也是凑巧,便连德嫔妹妹赶过来,也只是为了一番略迹原情。”

文恭妃唉唉叹了口气,“可本宫眼下堆了满肚子的委屈,正盼着皇后娘娘能出面,替本宫分辩一二呢。”

她微微侧身,看着距方寿贞一步之遥的长嫽,“皇后亲自求来的手串,却成了险些害死丽嫔母子的凶器……她既身体不适,便请你回去细细禀明,再请皇后替本宫做主,务必厘清此事,也好还冤屈者一个清白。”

“僖嫔,你说是不是?”

文恭妃以袖掩唇,又追问了一句。

“臣妾愚钝。”

悬黎已然猜出赵太后话中隐意,眼下局势微妙,她若随意言语,只会无端引火烧身,遂干脆利落地垂下头颅,敛去所有异色,抱定主意不再掺和这场纷争。

赵太后听罢,眉头紧锁,眼中似有不快。她目光沉沉地扫过殿内众人,仿佛在掂量着什么,须臾方才出声,“你们先……”

却只说了半截,便在看清长嫽俯身跪地的举动后停了下来。

“奴婢服侍皇后娘娘逾十载,深知娘娘秉性,实在不忍见她无端蒙受污名。娘娘将手串交予恭妃时,奴婢就在一旁侍奉,看得一清二楚。”

长嫽重重叩了一个头,“奴婢斗胆,愿代皇后娘娘为恭妃分辩原委,将此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也还蒙冤之人一份清白。”

话倒是好听,可哪有半分替文恭妃解释的意思,分明就在暗指对方满口谎话,蓄意构陷皇后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文恭妃神情亦是一变,却不是被当众戳穿后的心虚慌乱,反而带着一丝茫然无措,似是被长嫽的话搅乱了思绪。

悬黎却骤然警觉起来,心知接下来的话自己听的越少,越是安稳。她想起赵太后方才未说尽的话,立刻明白眼下正是抽身离去的最好时机。

想通了这层关窍,悬黎当即伏身,语气恭谨柔和,“这里原没有臣妾说话的份,但阎姐姐才将诞下皇子,现今情况如何,臣妾实在惦念。”

“本意是进殿来给太后娘娘您请安,不想会停留这许久的工夫。”悬黎微微蹙眉,“可咱们都聚在此处,便显得阎姐姐身边太冷清了。”

她望向不知何时后退半步,抿着嘴不发一言的文恭妃,笑道:“好在有恭妃娘娘随侍皇上和太后娘娘身边呢!臣妾斗胆,恳请皇上与太后恩准,让臣妾几个先去探望阎姐姐,也瞧瞧小皇子是何俊俏模样。”

话虽如此,悬黎心中仍有些惴惴,猜测自己想要抽身避祸的那点心思,恐怕早已被元照容和赵太后瞧得一清二楚。

可她若不试上一试,总也不死心。

毕竟除了自己,还有个杜幼棠呢,如今又多出一个不知前由的方寿贞……她们谁都不能留在这里。

赵太后的视线落在伏跪于地的长嫽身上,久久不曾挪开。元照容却撑着下颌,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却不知是有意无意,其中几缕目光正好从悬黎身上掠过,神色难辨。

好一阵,赵太后才点头道:“是了,你们这些年轻小姑娘,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陪着哀家在此久坐,反把你们给拘着了……也罢,都去瞧瞧丽嫔母子吧。”

温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体恤。

而后,赵太后像是才留意到地上跪着的杜幼棠一般,抬手示意左右两名太监将人放开,语气分外心疼,“真是个老实孩子,跪了这么久,膝盖怕是都肿了。可怜见的,也不知道喊声疼。”

“哀家就喜欢这样带福相的姑娘,瞧着便叫人舒心。快起来回去休息,莫要伤了身子。”

顿了顿,又吩咐道:“回去以后,记得抄上百遍的《北斗经》,再送去钦安殿,供个七七四十九日。便算是借你的福气,为丽嫔和皇长子祈福,福上加福才好。”

这便是认了她之前说的话,如今略施惩戒罢了。

悬黎松了口气,连忙敛衽行礼,起身正要示意方寿贞与她一同搀着杜幼棠告退,却见前者朝她轻轻一摇头。

“皇上,太后娘娘,臣妾近几日时常伴在皇后身侧,长嫽姑姑所言之事,臣妾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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