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写完这本书的那天,我很高兴,写下全文完三个字,我感到一种异常的满足。我动笔写《多边形》就是想要写下这样一个故事,让我自己来判断,我觉得我做到了,这本书呈现出来的样子正是我对它的预设,唯一偏离我计划的是大家在阅读中对它发出的感慨。
完成这本书让我很兴奋,我把它一章一章上传到后台,传到最后一章我不再兴奋了,我突然意识到它可能并不好看、可能不会有太多人愿意看它。这种感觉来得很猛,也很迟,我看着全传完的六十八章,简直觉得可以提前给它们办葬礼。
我怎么又写了这样一个故事出来?
我想起了连载《梁州厌异录》的那会儿,那时候我在微博发连载相关的东西都觉得是在打扰大家,双更三更都有点怵,怕给大家布置了太多“作业”让你们不想做了。这本书带给了我一模一样的感受甚至更甚,但我依然爱它,就像我现在依然深深爱着《梁州》。
我为什么要写这样一本书?起初我只是想到了一个很棒的idea,这个idea就是贺追和庄梦之间的真相,以及杨熠的做法。我想,一个人在和自己的机器人伴侣建立了完美的关系之后,若突然得知机器人是某个人类的复制品,她会做什么选择?她会如何面对自己的选择?
我觉得这很有趣,想到这个idea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必然会在某天把它写出来(那时候还没写《梁州》),但我一直没动笔,一是因为只有这个点子还不够支撑一个故事,二是因为我觉得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驾驭这样的故事。
后来,这个故事在我脑海里越来越丰满,甚至故事中心都显得有些偏移。里面出现了更多的人物、更复杂的感情和欲望,那时候我在想,这算不算一种跑题?我觉得不算,我觉得这种丰富反而形成了各种各样的感情之间的对照组,归根结底、无论用机器人还是人,我都是在探讨一个命题:人会如何对待自己的爱情。
人会如何对待自己爱情?这句话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我们听过了那么多更符合印象的爱情:它让人沉沦,让人失去理智,让人愿意放下一切去奔赴,它让人获得自由、获得在别的地方从未能得到的浪漫与幸福,它给人安全感,给人一个家乡,它指引人达到永结同心的、不分彼此的、相濡以沫的、令人艳羡的未来……
可我觉得,爱情不仅仅是这样。我说的并不是he与be的区别,而是“人如何对待自己的爱情”的区别。
我想,“人”和“爱情”之间存在这样的相对关系:有些人和爱情是没有分开的,爱情正在这些人的身体里、是她世界的一部分;有些人却把爱情和自己分开看待,爱情是外在于自己的事物,是独立于“自我”之外的一种客体,就像包上的一个挂件一样。
爱情小说里的主角当然大部分都是第一种人,人物感知到自己的爱情便会尽力去追逐、去经营、去缝合,以此来达到自己对于这爱情的目的,或者说,人物在没发觉自己的爱情时已然沦陷,然后一步步思考、处理。在这个过程中,爱情小说的目的也就实现了。由于两位主要角色原生家庭、性格等的不同,也由于作者为其设置的环境的不同,她们可能携手得到爱情,也可能最终还是失去,这就达成了he或be的结局。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把爱情放在这样的位置,对爱如此认真、如此诚恳、如此“有良心”。就像我刚才说的第二种相对关系,这种人把爱情视为包上的一个挂件,视为自己人生中若干需求中的一种。
在自己的生活步调上,她们根据自己的状态选择如何处置自己的爱情。若另一个人的存在可以为生活加分,那无论爱不爱都可以接受,若这个人的存在为生活减分,即使可能已经动了心,也不免左右徘徊、衡量一阵再下决定。
对这类人来说,“错过一个已经爱上了的人”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她们一直走在生活的主心骨上。人归根结底还是要考虑“自己”在“当下”的状态,爱与不爱,对她们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因此即使爱着、即使没有外界压力逼她们分开却也有可能离婚;即使没那么爱,也不介意这个人以爱人的身份待在自己身边……她们着眼的是被她们放在自己的世界里的那一部分、她们真正在乎的东西,而爱情,只要不影响人生的主线就行了。
看到这里大家或许懂了,《多边形》是一本关于这种人的故事。文章里贺追在梦里说过这么一句话:一个人可以任意地对待自己的爱情,实际上,不必遵循世上的一切有形无形的约束。
让我来中译中一下,这句话说的是:如果条件允许,一个人完全可以不受婚姻法的束缚、不受世俗对人类在爱情中的道德要求的束缚(不必从一而终一心一意相敬如宾)、不受世人对于爱的定义的束缚(不必一定和深爱的人走到最后、走到最后的人不必是深爱着的)……爱情本质上是属于这个人本身的,是她用来调剂自己情绪、改善自己生活状态的小项目,这个项目服务于“生活”这个大项目,只要调动爱情项目使其为大项目添砖加瓦了,别的都无所谓。
这句话,既是贺追内心真实的想法,也是我对这类人的概括。显而易见,她们很自私,很聪明,也显而易见,她们若不改变,得到的爱情注定上限很低。
爱情往往需要把自己的心交出去,若做不到这一步,无法体味爱情的上限。她们运筹爱情、算计爱情,有可能找到一个人和她齐头并进、默契融洽走完一生;有可能遇到一个人让她放下身段、打开自己地去爱;也有可能算计到最后一无所有。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世界之大,人间百年,给了每一种人无穷的可能,而这本《多边形》,就是这类人的一个切片,给大家看到她们几个人的选择和结果。
所以我说,这本书就是写“爱之不纯粹”,在这本书里,好像什么事都可以优先于爱情存在,好像“我爱你”可以为了一切目的说出口,唯独和爱无关。这不是我的一种设想,而是生活中每时每刻每个地方都在发生的事,写了这么多年的“爱”,若对这种也大量存在于世上的“爱”避而不谈,我觉得有点自欺欺人。
实际上,我写得很畅快,并非出于一种“也要交代这一种爱情”的责任。这本书狠狠地写了人,对任何一个角色都很不客气,她们的善恶,她们的选择和这选择得来的结果(因果报应吗),她们的坚持,她们的动摇……
只不过,我选取的这几个“样本”很典型,与其说她们是存在在这世上的一类真实的人,不如说她们是每个真实的人身上都有可能存在的一个部分。甘愿为爱不顾一切的人,或许也会面临着爱与某个利益的抉择、爱人想做的事与自己想做的事的抉择,或许也在某个瞬间想要背叛爱,把别的什么事放在爱的前面。
一切都是有可能的,一切都是可能发生的,故事是生活的样本,一个好的故事应该总是被生活印证着。能这样地拆解人、不管不顾地探究人类本性里可能带有的恶劣,能这样冷漠地旁观这些恶劣带来的结果,这让我感到酣畅淋漓。
《欲茧》在后期受到争议,我后来想,是我在前中段把郁缜的某些特质写得太似是而非了,我有些不敢直面她的软弱,让大家没有彻底地意识到她的人性的弱点。是我既要又要了。
谁不想写出没有争议的故事呢?谁不想写出完美却也立体的主角?但这怎么可能?我能做的只有诚实地面对她们、诚实地面对读者,这就够了。
必须要说的是,我不认为对待爱情的方式有对错之分。《多边形》里贺追到后期明显存在一种改变或者说成长,我要解释一下,这成长并不是让她从刚才说的第二种人变成第一种人了,我从始至终没有想展示她对于爱情的看法的成长。
贺追的成长是针对“生活”的,她这个人太不懂得生活,可以说她既把爱情放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也把自己放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她太理想主义,紧盯着眼前的理想和抱负,为此一直燃烧一直奔跑,不懂得生活。是陈质的一句话让她回过头来看了自己一眼,但也只有一眼,“是一种什么也抓不住的聪明”。彼时贺追对“自我”的命题懵懵懂懂,却也恐惧于陈质嘴里这句预言。
出于这种恐惧,她更快更紧地抓住了杨熠,这让她得到了缓和,继续了自己的行为模式。接下来,杨熠的抛弃却又彻底将她变得孤立无援,让她宛如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玻璃房里,里面只有她和她自己。让她不得不直面自己,不得不看到,她必须要经营自己的生活,必须要管理自己在理想之余的情绪。
她必须走向自己,和自己重合。这是她的成长。至于她在那之后会怎么对待自己的爱情,那是另一回事了。
————————
我要说一说这本书的结局,我无疑爱着贺追,但还是把她写死了,我要向大家解释一下其中的原因。
贺追人生中做的很多事,就像她带着机器人跃下阳台一般,“奋不顾身”。奋不顾身几乎是她人生的判词,她做事情总是这样,可是让她回过头来想想她一件也不后悔,无悔,却也有遗憾。
是这些构成了她的一生:一个又一个正确的决定、因正确的决定而拿到的好的成果、一地遗憾、一颗仍然赤诚仍然奋不顾身的心。
她的赤诚,也需要这一跃去证明,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