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之间if——死后世界
这里没有年月日的概念,她也说不清自己已滞留了多久,界官和她有些熟络了,偶尔和她说说话。
关于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她有一丝丝印象,那时候所有的灵魂都向前游动,她也在其中,但是没什么意识,就像某一场在人间的梦。到了一个卡口,她被叫醒了,她有意识了,她惊觉一阵剧烈的疼痛,惊觉自己和机器人一起坠下了山谷、此刻已经死了。
叫醒她的“人”说,你来得太早了,是怎么回事?
她想了很久,之所以想这么久,是因为她还没回过神来。她想的不是她死了的事,说实话,她想的是能不能运作一下让她活过来、还有没有办法撤回这个死亡,她觉得自己有点滑稽,所以笑了。
来“人”问她:“你已经死了,你清楚情况吗?”
“我清楚。”她点点头。她有点平静下来了,又想,她的死会对人合案产生多大的影响?其实,人合机器人暴动了的当下,庭审怎么打已经不重要了。
来“人”自我介绍道:“我是功曹司的人事,你灵根很深,被我司预定了。按原本计划,你会在五十八岁那年死于癌症。”
“啊……”贺追听得有点呆,所以她要再就业了?
“现在你来得太早了,我们的系统还没周转好,不能把你登记入司,你可能要在这滞留一段时间。”
“是什么意思?”
“就是等通知,已经和界官打好招呼了不让你进轮回走流程,所以才在这把你叫醒。”
“要等多久?”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只不过要忍受一下孤独,”人事咂了一声,道,“你可以在规定时间里去人间游荡,或许也不会孤独。就这样,我得去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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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规定时间”根本就没有一个具体的标准,外围游荡着不少灵魂,每时每刻都等“开门”,开门了就去人间游荡,快关门时界官会下通知,就得赶紧回来。
贺追也就像这些灵魂一样时刻等着,区别是,她回来之后不用在外围“流浪”,可以坐在往生厅的大厅里,而且,她是合法滞留,她的灵魂不会就此消散在毫无边际的时间里。
她出去的第一件事是找陈质。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地要找到陈质,她就像一只老鳖一样,死要咬着这个目标,别的什么都不想管了。
她在陈质会出现的各种地方找了一圈,最后在郦江山那半山别墅找到了。
陈质很憔悴,几乎是一具空壳,看着她,贺追一下就懂了自己,她要找陈质是为了让陈质不要难过、不要痛苦,但她有什么办法?她这一个轻飘飘的灵魂,有什么办法?
开门的时间总是很短,回来之后,她更迫切地等待下一次开门。她想,她应该试试扇动一阵风,这样暗示陈质,或者抓来一只蝴蝶什么的。她能做到这种事吗?无论如何也该试试。
守着往生厅的界官问她,你找到你想找的人了吗?
她说,找到了。
界官说,但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贺追看着界官,突然说:“我能给她托梦吗?”
界官被她问得沉默了会儿,才说:“你入职之后,攒一段时间的酆功就行了,就可以去办托梦事宜。”
还真能托梦?但那不是要很久吗?
“有快点的办法吗?”
“有倒是有……”界官想了很长一阵,才说,“行吧,我就当行个好事,我先借给你点儿酆功,你给我打个欠条,到时候记得还我!”
贺追简直感激涕零,与此同时,她发现在地底下也有人情一说,那和地上有什么区别?或许她在这也很能胜任,或许她也会喜欢这里的工作。
她不再想了,又去忙着排队托梦,她在梦里告诉陈质,她一点也不后悔,告诉陈质,就算她只是那个被陈质资助了的学生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她还说让陈质好好生活,一定一定要好好生活……
就只能说这些,她从托梦那地方回到往生厅,恰好又遇到开门。她赶快跟着“人流”出去,人间正是白天,陈质开车下山,也不知要去哪儿。她跟着陈质,坐在陈质车里,竟然一路到了自己的墓地。
陈质坐在她的墓碑边上,贺追飘在旁边,心想,这地方不是不能坐吗?不是不尊重死者吗?可她看着陈质坐在这,觉得她们很亲近、又离得很近,她就笑了。
陈质在她这永远不把自己当外人,纵使离婚了也不打声招呼就在她洗澡时进来上厕所,纵使她死了也这样百无禁忌地坐在她坟肩上。
陈质突然开始说话,把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张嘴回应。哦,她试过了,她在人间不能带动任何一阵风,更别提开口说话了。
陈质给她的墓碑讲人合的进展,她没想到。实际上,对此,她在找陈质的路上已经有所了解。
首先暴动制止得很快,国家安排的手段太多了,甚至已悄无声息在市区安置了军用屏蔽仪,高频发射信息码对人合的产品进行干扰。她们猜不到伤人锁的指令是什么频段,但只要试得够多,总能影响机器人的行为。
另外,还有军队和警察的物理防御……总而言之,在这场人为灾难里受伤的多,死亡的却寥寥无几。
至于人合,自是连总部都无法逃脱,谈家也再也不能摘干净了,这件事太大了,可以说是全世界范围内的一场恶性行为。
陈质讲人合,说着说着却哭了。贺追此生最不能看到的东西就是陈质的泪,她蹲在陈质面前,虽擦不到泪还是帮她擦泪,别哭呀,怎么还是会难过?那我不是白托梦了?
陈质哭得不能自己,弯下腰深埋着头,她先骂贺追蠢,骂够了,又说自己大错特错,说自己始终没有认认真真想过她的那些话。不能懂一个人,究竟是真的不能懂,还是心里始终没打开那扇门、没有俯下身子虔诚地去共情去明白?
贺追一直抱着她。回去之后她又求界官给了她一次托梦的机会,她说她以后会双倍还的。这次她告诉陈质,她不怪她,一点也不怪。
“如果你变得能懂我了,那就这样去懂得裴小姐吧,她很为你揪心你知不知道?”
她想到,她和陈质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太相信自己会一直被人爱着了,因此而有恃无恐。实际上,这是一种想当然。就算真的一直有人愿意爱她,也不代表她可以挥霍眼前人的爱。她断舍离般割舍掉陈质,又步步为营运筹对杨熠的需要,是她错了。
“好好珍惜眼前人,你知不知道?别怪我以下犯上教育你,我都成死人了,我也算走在你前面了,是不是?”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没有开门,据说是地下的某种日子到了。贺追没完没了地坐在往生厅里,有一回界官来通知她,说她可以去功曹司上任了,她却反问,上任之后还能去人间游荡吗?
界官说不行,贺追又问,能不能再让她滞留一阵?
界官说可以,严格来说她可以在此滞留到她在人间到五十八岁,贺追好像松了口气,说,那就好。
界官问她,你为什么还要在人间游荡?贺追说,她还想见一个人,但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想见但不敢见?”
“不是不敢……”贺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们这次聊了很久,界官和贺追说了自己在人间的事,贺追倾听着。后来界官又问贺追的事,问她,你是替你的谁死的?
贺追有点答不上来,思来想去也只好说:“我的前妻。”
“前妻吗?”
“其实无关身份,她对我来说太特殊了。”
“既然这样,怎么成了前妻?她执意和你分开?”
“不是……我们再在一起下去对彼此都是折磨,没有更好的办法。”
界官很好奇原因,贺追想,她死都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于是放下了她在人间的那种守口如瓶,如实告诉了界官。
界官好像懂了,又好像懂得不多,缓缓点点头:“可以为她失去生命,但不能为她失去自己。”
贺追被这句话惊住了,半晌才说:“或许就是这样吧。”
“你知道吗,按照你原本的人生轨迹,你会有大作为,是那种对一个领域的历史都有影响的人。”界官突然说。
贺追笑了,像她有一次被算命的叫住,听完算命的说的话,她也是这么笑的。
“你不相信?我可是有点人脉,听说了你这回事。”
“我相信吧,”贺追还是笑,“挺好的。”
“你一点也不后悔。”
“没什么可后悔的。”
“你从来没觉得后悔吗?”
“其实有过,刚来的那阵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但是,无论客观来看我是不是‘亏了’、有多‘亏’,主观上,让我回到那一天,我还是会这样去保护她。你知道吗,真的不是我蠢,如果我不这么干,我们都会死的,那个机器人有能力把我们两个人都杀死。”
界官沉默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她:“你的猜测是对的,你们两个人都被它弄得奄奄一息,只不过后来你被救活了。”
“她呢?”
“她死了。”
“我真的救了她。”
“的确。”
“为什么我能改变你们定下的生死?虽然我活着的时候不信这些,但按照我的理解,你们应该把每一个环节都算到了吧,也会算到我的举动。”
界官摇头道:“有的人具有改写结局的能力,这种人的一念之差真的就是一念之差。”
“因为我灵根很深?”
“对,这是一回事。”
过了一会儿,界官又来找她,问她是否真的要等到她在人间五十八岁那会儿。贺追说不一定,又问,是“上面”要她给一个明确的答复吗?
界官笑了:“没有。是我个人好奇。”
“你很好奇各种事吗?”她想到一个总是对她产生好奇的人。
“对,我在人间就这样,她们说这是我灵根深的一种体现,”界官问,“所以你还要去见谁?”
“一个我恨的人,我恨她,但我还是想再看看她。我一直在纠结。”
“原来是这样。”
贺追看着界官,她有点希望界官再多问一句,界官却没再好奇。她和杨熠的故事到头来像她的一段臆想,谁也不知道她的恨从何而来。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我从小就偶尔会诅咒别人,所以这种诅咒真的有用吗?”
“有用啊,当然有用,只不过要先在查察司审一圈。”
贺追不说话了,界官笑道:“怎么了,这不是一件好事吗?人类相信的善恶有报是真的,很鼓舞吧。”
“诅咒能撤回吗?”贺追却说。
界官微微仰了仰身子:“你真的很怪。”
“……”
界官说:“好吧,有机会我帮你递句话,你要撤回对谁的诅咒?”
“她叫杨熠,我在xxxx年xx月xx日xx:xx在xx公园下了那条诅咒,如果可以的话,全部都取消吧。”
她又许给界官一些酆功,界官没说不要,只提醒她,这样一来她要很久很久才能还上。她说无所谓。
是她坚定要取消诅咒的举动,使她看清了自己的心。在下一次开门时,她毅然决然踏上了寻找杨熠的道路。她在寻找的途中反应过来,庄梦也是星合四,这样一来,庄梦也会暴动,杨熠真的还活着吗?
她用了很久才找到杨熠,杨熠已经在国外定居了,不知为何庄梦好像没受影响,一切都好,她们过着稀松平常的日子。
贺追站在那个独栋别墅外面,只是站了一下就掉了泪,她才知道若灵魂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是会颤抖的,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灵魂,只好逃跑了。
再次开门,她还是忍不住过来,她每次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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