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硝子的赌约

一到下午四点半，仙台市八木本动物园的闭园广播便在全园的广播设备里循环响起。游客顺着出口缓缓挪动，夏油杰被夹在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中间，顺着人潮往外走。身边依旧拥挤，旁人的谈笑声和皮肤紧贴的热气混杂在一起，那些杂乱而模糊的情绪依旧漂浮在空气中，但奇怪的是，他不再像入园时那样浑身不适了。

大门口，夏油夫妇早已等在检票口旁边的长椅前，父亲手里提着几瓶刚买的汽水，母亲正低头看园区发的导览图，听见脚步声后立刻抬起头来，脸上展露出欣喜的笑容。

“结束啦？玩得开心吗？”夏油母亲迎上来，目光扫过三人手里的矿泉水，眼底的笑意浓了几分，“我们还担心你们口渴，专门买了饮料呢。”

夏油父亲配合地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几瓶颜色鲜亮的汽水在里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先分了吧，我们去路口那家高级餐厅吃烤肉怎么样？”

“烤肉？”夏油杰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

母亲俯下身来，伸手理了理他被人群挤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她的动作很轻，指尖温暖而柔软。

“当然是重要的日子呀，”她笑着说，“庆祝你找到自己的朋友了嘛。”

她的目光越过夏油杰，落在五条悟和家入硝子身上，自然而然地将眼前这两个幼稚鬼一样挑选汽水的家伙当成了自家孩子的忘年交。这两人正忙着争夺同一瓶汽水，没听见她说了什么，却不约而同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夏油一家自然地走在前面，夏油杰被父母护在中间，正仰起头说着什么，两只手比划着，大概是在讲小熊猫的事。父亲和母亲都微微低着头认真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和街头那些幸福普通的一家三口没有半点区别。

家入硝子喝了一口手里的桃子汽水，那是她刚刚赢来的战利品。塑料袋里不巧只有一瓶桃子味的，她和五条悟同时伸手去拿，最后靠石头剪刀布决出了胜负。

“真是难以想象，”她望着前面的背影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怅然，“十一年后，夏油杰会做出那个选择。”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家入硝子转头看过去，对方专注地注视着前方的背影，像是要透过那个背影看见别的什么东西。

“硝子。”他忽然开口。

“嗯？”

“我还是想再试最后一次。”

家入硝子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饮料瓶，是冰冻过的，瓶身因为天气的炎热而凝出了晶莹的水珠，正一颗颗顺着瓶身滑落，在她手腕处聚成一小片湿润的凉意。

她明白对方的意思，眼前的画面固然温馨，正因为夏油杰拥有这样普通温暖的家庭，所以最后他做出那样的决定时，才显得格外令人惋惜和不甘，才会让人恍然意识到，他当年痛苦麻木到了什么地步。

她叹了一口气：“随你吧。”

沉默片刻，她忽然又开口：“既然这样的话，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哦？”五条悟终于转过头来，脸上提起一点兴趣，“赌什么？”

“赌他会不会接受你的提议。”

她大概能猜到五条悟想试什么，不过此刻的两人谁也没有把话挑明，只是在眼神交错的基础清楚了对方的意思，含含糊糊地说出了那个赌局。

“实话实说，我自己都没有把握……”对方叹了口气，但眼睛里反而有了一点光彩，语气比之前轻松了些，“不过既然硝子要赌，我当然也得奉陪到底才行。所以你的赌注是什么？”

“与他有关的一切，”家入硝子捋了下鬓角垂落的侧发，朝他投去一个近乎挑衅的眼神，“我赢了的话，就把他完全从这个未来里摘出去。”

五条悟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赌局本身，而是因为她选择的选项。

“你要赌他会接受？”他看着家入硝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家入硝子很少主动提议什么，更何况她主动选了概率更小的可能性，“这可不像你啊。”

家入硝子没接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汽水。

“对啊，”家入硝子的声音很轻，“如果他现在选择忘记一切、去做一个普通人，你就不许再记得他。”

五条悟沉默着没说话。

“把他从这个未来里彻底抹除掉，”家入硝子继续说道，语气平静，“从你的记忆里，从我们的来处里，从所有我们知道的关于他的事情里……就当从来没遇见过这个人。”

“那你呢？”

“我也会，”家入硝子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们两个一起忘掉。”

五条悟定定地看着她。夕阳的余晖下，家入硝子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深刻，也比平时更难以捉摸。

“你是说，如果他选了逃走，我们就让他真的逃走？彻底逃走？连我们这边的记忆都不留？”

家入硝子微微颔首。

“那如果你赌输了呢？”五条悟的声音沉了几分，“如果他选了留下？”

家入硝子忽然微笑起来，比刚刚那个笑容的弧度更深一些，眼神里带着和平日里不符的张扬：“那当然是搞个大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指向头顶被夕阳烧得通红的天空：“你本来也有这个想法吧？从前几次的经历里，不要告诉我你忘记了。”

五条悟沉默了一瞬，随即也跟着笑了。

“硝子，”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揶揄，“虽然夜蛾总说我们两个是问题儿童，但其实你才是最麻烦的那个吧？”

他抬起手里的汽水瓶，轻轻撞向家入硝子手中的瓶子：“成交。”

“——你们在磨蹭什么？” 远处传来夏油杰的声音。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前面不远处，正回头望过来。他的父母已经走到路口等红绿灯，母亲还朝他们回头挥了挥手。

夏油杰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原地，有些固执地等着他们。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你们在说什么？”夏油杰仰着头，目光在两人脸上狐疑地来回打量，“怎么落那么后面？”

“秘~密~”五条悟故作神秘地拖长语调，“一会儿再告诉你。”

夏油杰默默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家入硝子。后者正面无表情地喝着汽水，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

夏油父亲选的那家店口碑在附近很好，即使已经提前预定过了，一行人也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才进了预定的房间。

包间在二楼，推开门就能看见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榻榻米上摆着矮桌，炭火已经烧起来了，铁网被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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