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月亮坠落三千次

夏油杰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砸懵了，他愣了好几秒，才茫然地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哈？”

“因为你运气很好，刚好遇到了现在的我，”五条悟顿了顿，抬起的右手比出拇指，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前两个世界，我一直在练习如何以最细微的操作去影响灵魂哦？”

家入硝子侧头看了他一眼，在很久之前，这人只是提过一句，想用反转术式覆盖灵魂感知。她没想到时至今日，他真的做到了。

“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太残酷了，”五条悟还在笑，语气上扬，“所以杰逃跑吧？”

夏油杰眨了眨眼，被 “逃跑” 这两个字刺得微微一怔。

“不要再接触咒术界了，”五条悟朝着他伸出双臂，“这几天相处的时间，我们一直都有看在眼里。你的父母很爱你，他们希望你变得平凡，因为特殊的代价太大了。你也能和班上的同学好好相处吧？毕竟是杰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起来：“只要让我稍微覆盖掉你的大脑和灵魂对咒力的感知，你就再也看不见咒灵了。就能忘掉咒灵，忘掉咒术，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你就不会再遇到可怕的怪物，不会再面对痛苦的现实，也不会去寻找那不切实际也没有尽头的道路。你会有很爱你的父母，你会有朋友，有同学，像今天那个小鬼一样。你会正常长大，会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会拥有普通却比咒术师幸福得多的人生。”

他的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艰涩。

家入硝子默默伸手搭上五条悟的肩膀，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向眼前路灯昏黄灯光下，微微皱着眉头的小学生。

听起来很诱人，对吧？忘记一切，忘记那些扭曲的怪物，忘记咒灵球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忘记今天所有荒诞又可怕的经历。回到原本普通的日常里，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

只要选择忘记。

夏油杰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在手心掐出浅浅的白印。而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在面前的两人都无法触及的视野里，在五条悟与家入硝子身影的夹缝间，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小学生夏油杰看见，他们两人的背后静静立着一道低垂着头的人影。

对方半扎着黑色的丸子头，穿着宽松的常服，身形比五条悟稍微矮一点。他站在那里，低垂着头，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来。

隔着五条悟和家入硝子的肩膀，隔着昏黄的路灯光芒，隔着梦境与现实之间那道似曾相识的屏障，那个人直直地看向他，对他缓缓伸出手。

不是要抓住他，而是指向他面前的这两个人。

啊啊。

对方明明没有开口，夏油杰却在这一瞬间，福至心灵地知晓了他的身份。

那是他自己，站在光怪陆离的色块中央、被无数怪异生物簇拥着、从梦境一路追到这里来的自己。

上一次在梦里，他没能抓住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而这一次，那只手再次出现，却不是伸向他，而是指向面前的两人。

夏油杰低下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空空如也的手。虽然这几日的相处短暂，时间却切实地在这双手上留下了痕迹。

再抬起头时，他向前一步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面前两人的衣摆。

夏油杰仰起头：“那你们呢？”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同时一怔。

“你们在哪里？”他的语气冷静而直接，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两人，“既然你们愿意从几十年后回来找我，那一定是因为，我们之非常要好吧？是非常重要、非常亲密的朋友，对不对？”

五条悟的喉结动了动，没能说出话。家入硝子侧过头去，望向远处闪烁的霓虹，眼底情绪翻涌，却一时无从开口。

“如果我一个人忘记这一切逃跑的话，对你们来说就太不公平了。”夏油杰一边说，一边收紧了抓着衣摆的手。

他看着面前的两人，眼神格外认真：“把我一个人留在温柔而表象的世界……对我来说，也很不公平啊。”

晚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夏夜独有的燥热气息和隐约的蝉鸣。飞蛾依旧绕着路盘旋，翅膀扑簌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清晰。

五条沉默地蹲下去，把脑袋虚靠在小孩稚嫩的、窄窄的肩膀上。他没有说话，身体却一瞬间松懈下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丢失了很久的东西。

家入硝子也跟着蹲下来，伸出手同时覆在两人的头顶。

“你这家伙啊……”她极轻地叹息了一声，声音微哑，“我们憋了十几年都没听到的话，居然在还是小学生的你这里听到了。”

“我们当然是朋友，”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眼前的小学生，“很好的朋友。”

她的手指穿过夏油杰还未蓄长的头发，动作柔软而轻：“所以一个人逃跑是不可以的。一个人擅自走掉也是不可以的。”

夏油杰没有说话。他想，以后的他大概是做了什么让他们伤心又无能为力的事，才让这两人露出如此复杂又悲伤的表情来。

但是因此让他跨到另外一条全新的道路上去，却又显得太极端了。

他越过两人的发顶看见那个来自梦境、只存在于自己视野中的人影朝着这边迈了过来，夏油杰眨了眨眼，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也将手臂环了上来。

三个人以这样的姿势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直到五条悟先直起腰，他深吸一口气把刚刚那点外露的情绪压了回去，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散漫的样子。

他抬起手，还没落到夏油杰的头顶，就看见对方早有预感地向后退了一步：“你还留着后手啊？”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恶狠狠地反驳道：“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吧！现在是别的事情，我要改动一下你灵魂的感知方式。”

家入硝子忍不住轻笑一声：“看来某人的信任，早就破产了啊。”

五条悟没理她的调侃，只是抬手，手掌轻而稳地覆上夏油杰温热的额头。

“只是调整一下咒灵球的味觉感知而已，”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又偏头示意，“硝子，帮我盯着点。”

“可以啊，”家入硝子歪着脑袋端详着对方流转的咒力，语气轻飘飘的，“你要是一个不小心手抖，夏油说不定会直接变成傻子。”

小学生立刻如临大敌地抬眼看向五条悟，后者顿感无奈，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别乱动别乱动！硝子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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