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军营里除了当值的人都睡下了,除了裘筠楠。

他立志从军,虽说是国公世子当朝驸马,但也不想叫人轻看,投军后主动从最底层的兵卒做起,跟几十号人睡一个帐篷,夜夜都能被鼾声吵醒,今夜更是难以入睡。

白日里有个裘府家奴来给他送信,神神秘秘的样子,他拿了信一直没来得急看,此刻黑夜无声,他躺在通铺上,小心翻身下床出了营帐,避开守夜巡逻的士兵,找了个偏僻没人的地方,借着月光把信打开。

即使一一看清信中字迹有些困难,他的手也随着读下去的内容而愈发抖。

那是一封血书,每一个字都凝着他姐姐的指尖血,即使血迹已经干涸,他仍能感受到写信之人的锥心之痛,与无边恨意。

父亲去世,皇帝竟然为了稳住边疆而封锁消息,不许下葬,也不许任何人吊唁,甚至暗中命人看紧裘府,生怕消息走漏,这封信是想尽办法才送到他手里的。

御京城戒严,边境的军务公文却是每日八百里加急的给亓官霂焱送去,为了他的江山稳固,竟连人入土为安的权利也剥夺了!

姐姐还在被禁足,虽然她没有过多述说自己的处境,但这刺目鲜血铸成的文字已说明一切。

她还说自己很担心,此战之后,若败则他会被问罪,若胜,亓官霂焱绝不想军权重落裘家人手中,不说他自己,哪怕是此战主帅曹行邺,也是父亲的义子,与裘家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过河拆桥,继父亲之后,这样的戏码还会在他们姐弟身上上演么?

裘筠楠既愤怒又彷徨,该怎么办,生平抱负还未实现,如今却连保护家人也不能。

他将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字上: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吾弟千万珍重!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人的命运,还是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对吧姐姐?

不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他看向西北方向,那是主帅曹行邺的营帐所在,义兄的性格他很了解,得想想办法……

两日后,大宣与劬国军队交战于莫雁河,大宣的主动出击是兆奢没有想到的,这不得不使他改变攻城计划,但毕竟先机已失,及时调整的战略无法发挥最极致的作用,大宣初战告捷。

将士们欢呼雀跃,曹行邺却不敢掉以轻心。

入夜,他举着烛台正看墙上挂着的地形图,裘筠楠走了进来。曹行邺身边的亲卫都知道他二人关系匪浅,裘又是当朝驸马,所以也未加阻拦。

曹行邺转身问他什么事,裘筠楠一脸严肃:“邺哥,我有要事与你相商。”

接着他便从怀里拿出那封血书:“你先看看这个。”

曹行邺原本是很镇定的,只是一看信的开头“吾弟亲启”四个字脸色就变了,那刺眼猩红令他肝颤。

通篇读完,更是神思恍惚、觉得难以置信,“义……义父他……”

他知道义父深居是在养病,沙场老将退下来的又有几个没有旧伤,但怎么也没想到曾经威名赫赫的大将军会走得如此匆忙,似一棵遒劲丰茂的巨柏突然枯了根,旦夕之间所有靠它供养的枝杈都无助地蜷缩起来,树上树下都很彷徨。

然而裘筠楠此刻已无暇缅怀死亡,他更记挂生着的人,姐姐结尾说的那句话深烙他心中,让他觉得时间无比紧迫,他要保证自己今晚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用处。

稍微接受了点事实后,曹行邺艰难开口:“这是……静妃娘娘写给你的。”

裘筠楠眼中暗涌一抹讽意:“如今只是美人了,且还在禁足期间,你看看这封血书,应当能想到她如今处境有多艰难。”

姐姐当初笃意选中那人,倾尽全力帮他,却换来如今下场,不知面对离渊阁的凄风苦雨、冰枕寒窗,她可曾后悔,若苍天有眼,该叫那人对裘家百倍偿还。

曹行邺心中五味杂陈,多余的话不好说,最终只能喟叹:“陛下怎能如此对她……”

要的就是这句话!裘筠楠顺势道:“爹他老人家征战一生,为亓官氏守护江山,最后还不是落得个被猜忌夺权的下场,死后连入土为安都不能!”

这些话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头,曹行邺失了神,谁不是身许沙场,在为亓官氏守护江山社稷呢?

“邺哥!”裘筠楠双手掰过他的肩膀,使他正对自己,“我们不能总是做被动的一方,难道你想你的命运一直被攥在别人手里么?此战过后,焉知你我不会步了爹的后尘?”

曹行邺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团被点燃的火苗,已经疯狂的燃烧起来。

他口中干涩,声音沙哑:“什么意思?”

裘筠楠眼睛里闪过暗光,音带蛊惑:“你想想姐姐信中最后一句话。”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有心人一定能轻而易举地听懂这其中暗示。

曹行邺虽是被义父一手提拔上来,深受其知遇之恩,但自幼学的也是忠君之道,行的是忠君之事,裘筠楠的话他不敢往深处想,

营帐内静了一瞬,他捏着那封惨烈如绝笔的信往旁边度了一步,避开裘筠楠的目光,“筠楠……义父走了,我跟你一样难过,但眼下战事焦灼,我们得先赢了这一仗再说。”

“赢了之后呢?”厌恶他的回避,裘筠楠声调陡然拔高,“不论我们能不能打赢这一仗,对你我来说都是输,姐姐是在提醒我们,你没感觉到么?”

幽微烛火将灭未灭,跳跃间在人的衣裾上荡漾出波澜,曹行邺眼神明灭不定,干脆负手转身背对他,“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我是大宣的将军,无论如何要打好这一仗。”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裘筠楠走到他面前,强迫他面对自己,脸上有种残忍的毁灭感,“而且我也知道,你一直都喜欢我姐姐对不对?”

这话撕碎了君臣纲常下的一切伪装,也撕掉了曹行邺苦心维持多年的面具,他脸上露出被拆穿后的恼怒慌张,“你胡说什么!”

裘筠楠恶狠狠地,执意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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