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冤大头
陈歆韵跑了很久,直到跑不动了弯下腰不住干呕。早就知道的真相被血淋淋剖在眼前,她反倒有一阵怪异的解脱感。
那个家是回不去了,她无处可去,蹲在街边,一直发呆到大半夜,直到遇到了一群当地的地痞流氓。这几个人的头发都是枯糙黄色,他们不怀好意地冲陈歆韵吹口哨,比中指,大喊你好,“Gobacktoyourowncountry!!”(注:滚回你的国家)
陈歆韵当时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天旋地转,加上对方围了四五个人上来,她一时之间怔愣到无法动弹。
现在是深夜,一个瘦弱的亚裔女生坐在街头,披头散发,明艳动人的脸上是深深的疲惫,空洞的眼眶深陷,泪干涸在脸上,昏暗灯光下,就是一只无处可去的小兔子,无助又可怜。这群人以为捡到了大便宜,愈发大胆,甚至有人触摸她的背。
陈歆韵愣了有几分钟,然后马上掏出手机,放在面前拍他们。
“Pleasestopyouracion.Ihavealreadycollectedevidence.”(注:请停止你的行为,我已经取证了。)
“Youareengaginginracialdiscrimination.Iwillcallthepolice.”(注:你们在种族歧视,我会报警。)
听她这么说,一直在外围口嗨,没靠近的三个人面露难色,有点不敢继续下去,但还是有两个白人黄毛不知收敛,继续怪吼怪叫。
“Sohot!”其中一个人慢慢靠近,眼神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精光,“Youaresosweet.”
陈歆韵一步步退后,忍不住用中文尖声喊:“滚!”
“嘭——!!”一声巨大的玻璃碎裂声音爆开,大到连一直装作没看见的的路人都忍不住回头看。
陈歆韵举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只看见一个亚洲长相的女生,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啤酒,她的脚边是粉碎一地的玻璃渣和冒泡液体。她高高举起手上的酒瓶朝陈歆韵她们这个方向砸过来。
又是一阵巨大的爆裂声。这次几片碎玻璃跳到陈歆韵和几个白人黄毛身上,陈歆韵的手背被划开一道口子,但是没有动,反而那几个黄毛连连往后退,和陈歆韵拉开了距离。
女生往前走两步,拿起啤酒瓶口,站在陈歆韵面前,将尖利的口子朝向那几个黄毛。
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眼光中她连连怒吼了好几声:“啊——啊——啊——”
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几个白人青年呆呆看着她,嘴巴长大得可以塞下一个路灯。
她眼睛里充满血丝,另一只手不住地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嘴里神经质地念叨:“Yousomekindofracist?Igotseverechildhoodsexualtrauma,andI'maparanoidschizophrenic.Oneofmyaltersisafull-onserialkiller!Ahhh—Ican'tholdmyselfbackanymore!I'mlosingcontrol!”(注:你是种族歧视者吗?我有严重的童年性心理创伤障碍,还是一名偏执精神分裂症患者,其中一个人格是疯狂连环杀人魔,啊啊啊,我现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我要失控了!)
她这么说着,手头的玻璃瓶碎片不断朝虚空乱划。
有两个胆小的已经被吓哭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嘴里喊着“mama…mama…”
一直带头骚扰陈歆韵的男生脸上也露出惊恐,语气慌乱:“Ididn'tmeanit.”(注:我不是这个意思。)
女生充耳不闻,握着玻璃瓶口的手不断朝前面胡乱划,嘴里喊着:“Apologize!Apologize!Apologize!”(注:道歉!道歉!道歉!),在安静的夜晚街头好像精神病院的疯癫修女。
几个黄毛眼泪鼻涕糊一脸,着急忙慌地朝陈歆韵“sorrysorry”,“对不起”“私密马赛”“米安内”什么的乱七八糟说了一遍鞠躬着跑远了。
不止刚才几个黄毛,路人也跑光了。女生安静下来,背对陈歆韵一动不动。陈歆韵也不敢轻举妄动,虽然对方帮了自己,可她刚才的状态实在太吓人了,因为不知道对方的国籍,于是她试探性地问:“Hello?”
女生却直直向下栽倒,陈歆韵连忙上前扶住她,在女生晕过去前一秒钟,陈歆韵知道要用什么语言跟她交流了,因她大喊了一声:“我操!”就晕了过去。
陈歆韵把人拖着去了最近的医院。女生在输液的时候醒了,一醒就要拔针头,被陈歆韵阻止。
她昏倒的时候陈歆韵帮她梳了头发,洗干净脸,加上睡了一觉,眼睛里的血丝褪去,此刻才像个正常人,她的表情极度痛苦,但不是因为自己的胃:“这里的液是琼浆玉液,输一次我半个月就白做了,赶紧拔了。我没钱。”
陈歆韵又按住了她:“不行,你的胃已经溃烂了,必须要输液观察,持续用药。”听到还要开药,女生跳起来就要走。陈歆韵拗不过她,直言:“我已经付了,药也买了。”
这回换女生怔愣了,她用陈歆韵之前望向她的震惊眼神看着陈歆韵,嘴角抽搐:“在国外要防火防盗防同乡你不知道吗?”
陈歆韵摇摇头,笑容真诚:“你刚才就通过考验了,不用防。”
女生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也没有坚持要走了:“活了这么多年终于遇上冤大头了。我刚才都想好你直接扔下我跑了。”
陈歆韵坐下来陪着她:“是啊,我也遇见了,可遇不可求呢。”
“像你这样的还有一个?”
“有啊,他比我还冤。”
女生自称叫梅(May),因为她在一个晴朗的五月登陆澳洲。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了天。
“你有胃病为什么还要去买啤酒?”
“随便看一下就小一万,那我来这干什么,喝啤酒对冲一下就不痛了。”
梅走的是打工度假签,想来澳洲赚钱。最终的目的是能得到婚签绿卡,但目前还遥遥无期,因为遇上的人不是老丑就是有病。
她讲自己目的的时候落落大方,也不脸红:“都到这个地步了,就直面自己呗,我也不怕别人笑,就是想赚钱,不想回那个家。我是F省一个小岛上的。我家乡倒是很好,就是那个家太恶心了,不然我也不会走的。”
陈歆韵没想到那么巧,试探着问:“哪个岛?”
“一个小地方,浔尾岛,你可能都没有听过……”
“我也是浔尾人。”
梅擦了下耳朵,目露欣喜,忍不住确认一遍:“你真的是浔尾人。”
陈歆韵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接着用力点头,更坚定了:“我是浔尾人,只是小时候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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