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众士子归得席位,午宴的后半程如期而续,觥筹交错之声再起时,舞姬和伶人便依序上场。
杏园内复又欢腾热闹,只不过午间宴席已接近尾声,考官们似是早互相通气,先后以尚有要务为由告辞,留得士子们放开自在享受宴游。
众人也不再拘束在此处,三两作伴兴起游园的不在少数,倒显得崔时雍的贸然离席不那么显眼了。
李翙早就注意到崔时雍独自朝着园内走去,她瞥了一眼默声张望的李瑜,胸有成算地挑了下长眉。
先前李玥嚷嚷着要去瞧那头贵女们的帷幄宴,时下贵女们出游的机会有许多,这趁着新科宴勋贵女郎们相携着帷幄小谈算是每年的传统,且办在外围杏林,特意隔开了士子们的主宴区,但李翙懒得动弹,却怕她单独穿行于杏园间落人话柄,便叫了李瑟去作陪。
此时,水榭内只剩下二人,一个心思早不知飘向了何处,一个则是饶有兴趣地观其一举一动。
李翙摇了摇扇子,靠到椅背上,垂眸望向下面的席位,“这新科宴堂姊是第一次来吧,怎么不去游观一圈?”
李瑜只比李翙虚长一岁,她十岁那年先太子和先帝先后病逝,一朝之间东宫易主,昭成帝登基八年,她便同幼弟在外八年,何尝参加过这等国之盛宴。
她抬眸凝视着李翙,依旧露出无可挑剔的微笑,“从前确实未参加过,可以后不一定,我很期待再与妹妹同行呢。”
话落,她起身朝外走去,临了转身留下一句:“且听妹妹的,我这便去好好游观一圈,也见识见识长安的春光,失陪了。”
望着那淡粉色衣摆蹁跹而去,李翙眯起眸子冷笑了一声。
这李瑜就像是伺机而动的毒蛇,一旦叫她寻住机会那必会死命攀咬住猎物,至死方休。
然而,很不巧的是李翙却似那林中猛虎,倘若李瑜和她玩阴的,那她便将诡计挑到明面上,盯紧猎物一招毙命。
直到李瑜的身影消失在廊角,李翙才收回视线。
她摩挲着手中的扇坠,想起前几日她派云影再去探查季铮的事还没有回话,便唤来素雪:“你去寻个稳妥的小厮传话,让云影先放下手头的事,在府中等我。”
想了想,她又说道:“罢了,左右这宴席一时半会散不了,叫她来这吧。”
此事李翙并不急着非要现下便知道结果,而是往后的一段时日里她都能预料到不是得忙着应酬父皇,就是要忙着府中修缮一事。
虽说她不喜庶务向来都是当个甩手掌柜,可偌大公主府总要她来拿主意,以往想起来什么转头便忘了也是常有的,等再想起来时岂不耽误事。
她给自己想了这好一通说辞,才心安理得地将素雪派出去。
银霜并不知道自家公主这心里的弯弯绕绕,她奇怪公主怎么忽然想见云影,要知道云影平日里不大跟随公主赴宴,所以只要有云影出现的场合那便是出了什么事。
可她瞧着这宴席风平浪静,遂低声问道:“公主,可是有什么不妥?”
李翙被她问得有些愣怔,抬头看她那神秘兮兮的表情,迟疑道:“你这话何意?”
银霜见公主疑惑,她更疑惑了,将心中猜测一股脑问出了口:“难道不是有什么异动么?不然您唤云影来是为着什么?”
李翙摇扇的手一顿,她罕见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别疑神疑鬼的。”
说着,她拍了拍银霜的手以示安慰,声音听着平静无波,可谁也不知道她这心咚咚地乱跳个不停。
李翙也纳闷自己怎么有种莫名的做贼心虚之感,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叫云影来回话。
但一与季铮相关,便下意识不想让旁人知晓,银霜也是自己的心腹,可她却实在说不出口。
搞的好似见不得人似的,这想法一出现便在脑中挥之不去。
李翙想不通。
但想不通便不想了,为难自己做什么?
李翙起身也走出了水榭,不得不说这杏园的景致在长安算是排得上头几名的。
隔着一池湖水能看到后园中的千树繁杏,只是如今到了杏子成熟的时节,已看不到那白如堆雪的盛景。
李翙叹了一息:“可惜今年是没瞧到那杏花盛开。”
银霜想起杏花开的时候,公主还在云净山受冷落呢,不觉有些心疼,便劝道:“杏花没看到,但能吃到杏子了,奴婢方才听路过的婢女说后园的杏子黄澄澄的可好看了,公主,要不咱们也去看看,顺便摘些杏子回去晒杏干吃。”
这倒是勾起李翙的兴致了,还在王府时,王府后园便栽了几树杏子,她那时候总带着银霜她们去摘杏子,每次摘得多了又吃不完,阿娘便给她晒成杏干,或是装到荷包里当零嘴,或是熬羹汤时放几颗提味。
总之,许久没吃过杏干,她也馋那酸甜的滋味了。
主仆俩一拍即合,拐过几弯游廊,不一会儿便进了园子。
杏园前后连绵百亩,且是皇家园林,归属司农寺的上林署,下头有专门的园户看顾花树。
即使今日设宴戒严,看不到闲杂园户,但寻内侍要来一套摘杏子的竹钩和果兜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翙没走太远,而是寻了个僻静的亭子,她抬头看着周围那几颗挂满果的杏树,赞道:“这地方不错。”
银霜随即指挥跟着的几个武婢将竹编的果兜绑在长柄竹钩的顶端,几人正低头忙活着,都没听到脚步声。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这冷不防的一声骇的银霜身子一抖,她嗔道:“素雪你骇死人了,走路怎么还没声呢。”
素雪不与她计较,上前抚了抚她的背,好声道:“我的错,我的错。”
李翙听见动静,朝亭下看去,扬声道:“我叫银霜她们摘杏子呢,素雪你也随她们耍罢。”
素雪却没应声,而是快步上了亭子,“让她们几个皮猴耍吧,奴婢在这伺候公主。”
本想着让她跟着松快松快,但李翙知晓素雪的脾性,便也没多说,由着她殷勤地伺候着。
亭下几人已经各自分散开来,银霜拎着竹筐这收一点、那收一些,转眼便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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