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还是那么过，沈康宁有时候看着眼前的背影在想，要是苏徵知道他们会发展成这样，还会不会义无反顾地抛弃智院第一的身份，来建院画他不擅长的素描。
胡莘每次交图都会发疯和哀嚎，想转出去但因为成绩不够只能被迫留下。
苏徵会不会也这样。
……
下午，沈康宁惯例帮胡莘改图，顺便提一些修改意见。
沈康宁改完起身，想起连沁说的话，问道：“莘莘，你有想过让别人帮你改画吗？比如，男朋友。”
胡莘脱口而出：“我男朋友不会画画，画笔都没握过呢。”
“我是说如果！”
胡莘秒懂，“那得分暧昧期和确认关系后。”
“为什么？”
“因为暧昧期我需要维持形象，万一他因为我画画不好看对我印象不好怎么办，确认关系就无所谓了，谁会因为这种事情分手。”
胡莘说了一大串，沈康宁只听进去前面一句。
“维持形象？”
“对啊，都暧昧期了，当然要给人家期待值拉满才能好好开始恋爱啊。”
沈康宁叹了口气，回到位置上。
她第一次去找苏徵的时候，苏徵下意识挡画板，所以他是不愿意让她看到擅长的一面吗？
可她无所谓啊，谁都有不擅长的，她不擅长的可多了。
可，苏徵又不是她…
沈康宁心里两种想法来回博弈打架，她下意识寻找苏徵的位置，从左到右，扫视一圈都毫无收获。
鬼使神差地往后望去。
一棵绿中带红的枫树下，苏徵坐在画板后，藏在阴影中，长长的刘海遮住他的眉眼，如有所应似的，抬头的瞬间，对上了沈康宁的眼。
猝不及防避开，沈康宁若无其事地拿起铅笔排线，心却跟着线条神游天外。
余琦似乎没有和苏徵坐在一起。
如果真的像胡莘和连沁说的那样。
是她错了吗？
耳机随到的歌声突然闯进她乱糟糟的思绪中。
“……
等这一切，都被你了解，十指错落相牵
跨越时间，总会有一天，你出现我身边”
心被歌声捏紧，她突然想……奋不顾身飞奔向他。
-
下午随机听到的音乐被沈康宁单曲循环了一整天。
整个晚上，她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就算真的是她错了，她无理取闹，苏徵也不应该丢下一句那样的话就走了。
是他在追她诶。
有没有搞错。
沈康宁翻出手机，息屏界面上一条消息都没有，更别说苏徵的。
音乐高潮再次在耳边响起。
但真的……
有点想抓住。
凌晨五点二十分，她打开手机，发了一条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
【如果周六早上没有下雨，要不要去看日出。】
右上角发送键按下，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呈大字躺在床上。
天花板除了圆形白炽灯，只有往周围延的一片白。
胸口跟着呼吸起伏。
能看到的话，你来的话，我们就和好吧。
和好的话，就去看你想看的日出，下不下雨都可以。
可以吗？
-
闹钟八点响起，沈康宁睡得迷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信。
【发现】上一个小红点都没有。
清醒一点觉得自己在发疯，有些羞耻想删，但真正看到朋友圈挂着的那句话，又想到了昨晚的触动。
发都发了，不管了。
她清掉微信后台，调好音乐后把手机塞进书包底部最难翻的那个口袋。
她发誓，今天一天都不会点开微信的。
今天是外出写生的最后一天，老师没有布置新的作业，沈康宁想画点别的，于是独自上了山。
周围景色从陌生到熟悉，初来时觉得没有尽头的路，来回几次，竟然左转就到。
只是青石板路依然硌脚。
水彩铺开，她正对着昨天苏徵坐着的那个位置。
她还记得，她想画下来，至少让这段旅程不仅仅只是课程。
水彩上的很快，但没有想象中的快。
运动手表震了震，以为是谁的消息，却是提醒电量不足。
十一点，头有点晕，睡眠不足的后遗症逐渐显现。
过了一会儿，胡莘电话打了过来：“康宁，老师喊我们一起吃饭，你快回来。”
她想画完最后一点细节，但头实在痛得厉害，额角突突地跳，她只能把画材收起来，先回去再说。
这座村子商业并不多，住的人更少，人烟稀少到一早上沈康宁只碰到一个人，她要是在这倒下，都没有人可以救她。
高悬的日光晒着她的背，沈康宁快速将一切收拾好，提着颜料桶转身。
自下而上的风扑面而来，和苏徵平淡的眼神一起。
他停在几步远的前方，衣摆头发随风而动，整个人不动如山。
熟悉的一身黑。
定定地望着她。
近在咫尺，无声遥远。
她突然有点受够了这样的平淡。
沈康宁鼻尖一酸，低头往下走，完全不理他的存在。
她真的受够了。
“我帮你拿。”苏徵追了上来。
“不要。”语气犟得不能更犟。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言不发地走了一路。
日光正盛，把世界都罩上了金黄色。
直到走到第一天来时驻足的小溪，这是上山的必经之路，从早到晚，都是一成不变的溪流与水声。
还有苏徵。
一成不变的苏徵。
沈康宁脚步并在一条黑色路缝前。
“苏徵，我不说话的话，你是准备这辈子都不说话了吗？”
苏徵眼神微动，朝她走了一步，嘴刚张开，话还没说出口，沈康宁已经抬腿离开。
“不说就永远都别说了。”
“沈康宁。”苏徵大步追上去，“我们谈谈。”
手轻轻抓上她的手臂，却像被烫到了，快速松开。
“你——”
沈康宁愠怒，扭头打断：“刚刚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现在说要和我谈谈？”
头痛的厉害，痛得难以思考，沈康宁并不想多做纠缠，只想上楼睡觉。
但她听到苏徵的声音，还是停在原地没有动，即便现在已经有些站不住。
“前几天是我没有把握好分寸，”苏徵身侧的手握拳又松开，“让你误会我很抱歉，以后不这样了。”
苏徵，骄傲的苏徵。
心口一下泄出了气。
“我知道了。”
沈康宁动作缓慢离开。
苏徵继续跟着她往里走，“你是不是中暑了？”
“你才中暑了。”沈康宁有气无力怼回去，“不准再跟着我。”
沈康宁的身影消失在民宿门口，独自上楼。
艰难开门，她把手上提的，身上背的通通扔到地上，窗帘一拉就往床上躺。
身上忽冷忽热，冒着冷汗，连眼角都冒出了汗。
眼睛闭上后，苏徵道歉的场景历历在目。
紧闭的眼睛浸出一点湿意。
她不想看到这样的苏徵，她想让苏徵永远骄傲，永远只做天子骄子，她不想苏徵低头。
为什么要有人低头，为什么会吵架会有误会，为什么会这样。
苏徵，你怎么是这样的苏徵了。
沈康宁摸黑找出手机，看到胡莘发来两条问询的消息。
-胡莘：【你来了吗？】
-胡莘：【我们给你留了位置，再不来都要结束啦】
她回道：【有点不舒服，不来了】
【发现】页依然什么都没有，那条朋友圈彻底石沉大海。
算了，就这样吧。
她熄灭手机，彻底闭上了眼。
头重得她无法动弹。
冷汗不断，梦中先是苏徵跪在眼前的场景，她远远看着，后来……只有苏徵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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