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胡莘的男朋友来接她回市区,沈康宁送她下楼。
一楼中庭亮如白昼,有许多同学在赶白天没完成的画,画板画架支了许多,像早晨街角落叶,挤满中庭。
喜欢拖着脚后跟走路的沈康宁把脚抬了起来。
车还没来,沈康宁和胡莘站在民宿大门口吹风,通电大红灯笼随风摇晃。
黑字红底的对联粘在门的两边,不时传来两声狗叫,夹杂着呜呜风声和背后自习室一样嗡嗡的讨论声。
“你看到了吗?”胡莘问。
“什么?”沈康宁不明所以。
“苏徵啊!”胡莘拉着沈康宁转身,朝角落对去,“没看到余琦和苏徵在一起?他们俩今天可是形影不离,长点心吧。”
沈康宁跟着望过去,角落里余琦站在苏徵身旁,在和他聊些什么,两人都一脸认真。
旁若无人的姿态像周围有个天然隔离罩,谁都进不去。
沈康宁微微眯眼。
胡莘继续添油加醋,“追了你这么久都没有结果,说不定转头就把投怀送抱的美女收入囊中了。”
“说什么呢。”
车远光灯直直照进来,沈康宁一手遮在眼前,一手把胡莘推开,“快回去吧你。”
白色灯光太刺眼,刺眼到有些莫名烦躁。
就算是胡莘男友,也不能对着她照远光灯。
“好好把握啊!”胡莘不忘叮嘱。
把握个屁。
沈康宁这次不再放轻脚步,拖着鞋跟踢踢踏踏地上楼。
有同学被吵到了抬头看她,但角落里的那一对始终旁若无人地讨论。
上楼梯的脚步更重了些,恐龙踩在地上,咚咚作响。
余琦先抬头,戳了戳苏徵,他才终于望过来,神情疑惑。
沈康宁狠狠瞪了回去。
臭男人!
明明说好了她教他,结果转头就和别的女生一起画画,一整天都形影不离。
她哪点比不上余琦,不能来问她吗?非要去问别人。
沈康宁对着枕头就是一对暴揍,直接把苏徵放入了微信黑名单。
这几天休想联系我!
-
苏徵画完写生作业上楼,边走边发消息问沈康宁:【明天什么时候出发,要不要一起?】
一个红色感叹号冒出来,他以为是村里网不好,点击感叹号试图重新发送,底下弹出一排浅灰色小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这是……什么情况?
苏徵停下脚步,身旁的余琦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苏徵握紧手机,三个台阶做一步跨上,直接往三楼冲去。
和楼下的吵嚷不同,三楼十分安静,越往深处走,越静谧。
苏徵敲门的手抬起又落下,最后只是在门边轻唤:“在吗?”
没人答应。
也许是睡了,但看情况,更可能是生气了。
“明天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苏徵耐心问道。
“不在!”
门里传来气势汹汹的声音,沈康宁倏地开门,一张气鼓鼓的素净小脸出现在他面前,“现在知道来找我了,早干嘛去了?”
像只被冷落在反击的炸毛小猫。
苏徵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把我拉黑了?”他轻声问。
“拉黑你需要什么理由?”沈康宁高傲地扬起下巴,一脸毫不在乎的样子,“我想拉黑就拉——”
门砰地关上,沈康宁被禁锢在墙、门与苏徵的三角区域。
手臂横在耳边,她无处可逃。
剧烈起伏的胸口,细长略带侵略的眼神,出现在苏徵身上。
这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
背紧贴门,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沈康宁抬眼看他,颤声道:“你干什么。”
呼吸聚在面与面的一小片天地,热的、冷的,猝不及防、无法预料,激起沈康宁面上的细小绒毛。
沈康宁有些心虚,慌乱地躲开。
苏徵不回答,呼吸沉沉,沈康宁不得不注意,不得不……屏住自己的呼吸。
“为什么?”苏徵声音压得极低。
呼吸与声音都近在眼前,沈康宁咽了咽口水,嘴硬道:“才不要告诉你。”
话音刚落,温热猛地靠近,沈康宁退无可退,下意识闭上双眼,烧红了耳尖。
他的呼吸,好烫,脸好烫,心跳也……
眼前静了一会儿,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苏徵撤回手,溃败地往后退,直至贴上墙。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沈康宁,你怎么总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什……什么……
眼睫无意识眨了眨。
心极速坠落,沈康宁陡然慌张无措起来,嘴唇嗫喏,直直望着他。
咔哒门开,沈康宁话还没说出口,门轻轻关上。
他走了。
沈康宁像被定住了,对着空无一人的白墙眨眼,呼吸。
世界倏地静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
不是苏徵和余琦没有边界感,在她眼皮子底下形影不离,她生气一下怎么了,怎么苏徵还委屈上了。
明明该委屈的是她啊。
但心怎么这么空荡。
沈康宁哼了一声,把门反锁,整个人埋进被中。
微信界面已经找不到树枝,她的树枝被她亲手扔进了垃圾桶。
窗帘没拉,夜深得像黑洞,像苏徵刚刚愤怒凝眉的眼。
这算什么。
他们甚至连男女朋友都不是,连分手都不用说,消失,就是消失了。
多么轻易。
还是苏徵。
又是苏徵。
-
第二天早上,云低低的压在山腰,早晨雾重,胡莘明显感觉到了沈康宁的失落。
天灰蒙蒙的,沈康宁也灰蒙蒙的。
往常她会兴致勃勃地吐槽或者聊天,早上的怨气不吐不快,今早却一言不发,还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昨天去偷鸡了?”胡莘低声问。
“偷什么鸡,我又不喜欢吃鸡。”沈康宁没好气地答。
“那这黑眼圈怎么回事,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真的吗?!”沈康宁连忙翻出便携小镜子,眼下青黑是明显,但还行,只是有点睁不开眼。
她昨天翻来覆去睡不着,在峡谷里鏖战到五点,鸡叫了才睡的。
睡前专门把苏徵从黑名单拉出来,期望他能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
就这么半途而废了。
没意思。
沈康宁又踢了一个石子,却踢到了走在前面的同学,背着大包的瘦小男生吃痛地啊了一声。
她心虚地下意识忘胡莘身后躲,等人转过来,才看清被踢中的是刘胥。
一时只恨石头太小。
今天一天过去,沈康宁都不见苏徵身影。
没有特意去找,最后发现哪都没有。
不想看到苏徵和余琦在一起,她连送胡莘下楼这件事都拒绝了。
胡莘瞧出不对劲,不由问:“怎么回事,和苏徵吵架了?”
“吵什么架,他不是明显找到了更好追的,转头走了。”
胡莘只觉大事不妙,安抚道:“明眼人谁不知道苏徵在追你,你在这里闹什么矛盾。”
“什么叫我闹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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