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不减,枯枝再也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扑簌簌坠落。没吃几口的冰酪也化成了一滩水,映着三人各怀心事的身影。

祝余努力表现出一副怕极了梁筠的姿态,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怯生生望着面前的两人。

此刻她深知,既要让周公公感觉自己是个好拿捏的,又要让他明白在司天台这地界,唯有梁筠说话才管用。

眼下,她需得努力扮演好一个孤苦伶仃、有求于人的棋子,这样,她的身份与困境才更有可信度,也才能让周公公感到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果然,周公公在看到她“没出息”的表现后,面目狰狞气地跺了跺脚,最终还是答应了梁筠苛刻的要求。

可周公公冲着梁筠的那句“和你那便宜师傅一个德性”实属诡异,若非了解其为人,怎会如此武断地脱口而出?

梁筠听闻也是面色一变,冷声质问,“你同我师傅是故交?”

这下周公公彻底慌了神,好似后悔说了些不该说的,立刻转移话题,“梁大人,你的要求我答应,您不要再为难我了。”

说罢,也不顾及礼数,头也不回冲进漫天的风雪中,只留给屋内人一个踉跄的背影。

梁筠面色如水,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此事深深记在心里,暗道日后定要查个清楚。

他沉默良久,目光扫到一旁的祝余,忽而笑了。

此时的祝余还保持着刚刚的瑟缩状,仿若一个受惊的兔子,身子蜷在一起,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他缓步踱到她身边,弓下腰扬起唇调侃,“王妃还没演够?”声音中带着愉悦的揶揄,似是看到了什么稀罕事。

祝余听闻抬头,便看到他含笑的眼,环顾四周才发现,屋内空空,周公公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他与梁筠两人。

“……”

她不理会他的笑意,兀自起身活动了活动僵硬的关节,“装畏畏缩缩可真不是我的风格。”

“看我如此畏惧于你的淫威,梁大人似乎很快活?”祝余睨了他一眼,叉着腰语气略带娇嗔。

梁筠大笑,眼里藏着氤氲的宠溺,“那是自然,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你如此敬我怕我,这亘古绝今的体验,怎能不快活?”

听他如此坦荡地承认,祝余霎时有些窘迫,确实从小到大他只有听她命令、畏于她的威慑之下的份。

她用修长的指头拨弄了拨弄桌上的瓷碟,不动声色扯开话题,语气略带遗憾,“梁大人布的这场局确实精彩,只可惜了这精致的冰酪,化成了水,无福消受。”

“……不是容瑾送的。”梁筠沉默片刻,莫名开口解释了一句,像是很怕被她误会。

祝余自然知道,她偷偷低笑,又假意板起脸诧异道,“谁问了?”

这顿鸿门宴效果拔群,周公公不仅答应引荐灵云医馆的管事,还歪打正着同意找寻龙参藤的出处,不仅如此又无意间透露了他曾与梁筠师傅是故交的秘密。

所谓一石三鸟正是如此。

祝余想来不禁摇摇头,如此多的条件,最终只是为了能多得些银钱,可见他是有多走投无路、晚景悲凉。

可她并不同情他,只觉得是现世报罢了。

周公公的描述中,哪怕他极力把自己塑造成无辜的受害者,也难掩他逐利忘义、见风使舵的本色。

尤其是,他此番说辞中必有隐瞒。

“周公公所说的,你信几分?”梁筠开口,从侧面佐证了她的猜测。

祝余淡淡道,“有三分都是多的。”她歪着头看他,“真的假的混在一起说,最唬人了。”

他说刚过而立之年的圣上要寻龙参藤为了长生,又说圣上放着大把的暗卫不用偏偏将寻药的任务交给他,怎么听都不合乎逻辑。

还有,他结识的“不得了”的人是谁?通过“高人”指点与灵云医馆交易,这“高人”又是谁?

最重要的是,他丝毫不透露莲纹玉佩的作用,更只字不提他们讳莫如深的那个“主人”。

“除了这些,还有他对父亲死后的态度。”祝余冷笑道,“若换做是我,与我利益息息相关的祝大人死后,我理应感到忧心忡忡、彷徨无措,生怕没了倚仗或受到牵连,又怎会在抄家之时颐指气使,仿佛看笑话一般?”

这中间他一定隐瞒了很多极其重要的事。又或者说,那时的他定然还有别的作用,有更有力的倚仗。

这倚仗大抵就是“主人”吧。

梁筠也看的明白,但是他梳理了所有逻辑,依旧觉得诧异,“他说的一切无论真假都有迹可循,除了他与师傅的关系。”

他皱着眉思忖,在屋里缓缓踱步,“我师傅常年深居简出,与外界的联系大多是书信往来,又怎会有周公公这个故交?”

“那些书信你都看过了?”

“是,并无异常。”

总之,周公公身上藏着太多秘密,还需找个合适的时机,撬一撬他的嘴。

要说周公公确实在乎,这大雪日子里,不出两个时辰便把联系灵云医馆管事之事办妥了。

午膳刚过,祝余有些困倦地靠在贵妃榻上,看着窗外的纯白出神。梁筠在案台上处理着司天台上下大大小小的杂事,一时间,屋里安静极了。

“咚咚咚——”三声规矩的敲门声,再抬头,是发丝满是雪色的苍青。

“大人,周公公刚托人送了封信来,说是答应您的事已经谈拢了。”苍青说着,上前将那封薄薄的信件递给梁筠,而后审时度势地退下了。

苍青前脚刚走,后脚祝余便一个鲤鱼打挺从软榻上爬起来,凑到梁筠跟前,眼巴巴望着他长指捏着的信。

“快快,拆开看看,周公公要我们怎么联络那管事?”说着从后腰摸出那把梁筠送她的短匕首摆在他面前。

梁筠勾了勾唇,也不卖关子,三两下将那信封扯开,几个大字跃然纸上。

“朱雀街燕云府”

这……看起来是个地址,祝余挠挠头,不知道周公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这是管事的住处?让他们造访此处?

可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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