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第 239 章

第二百三十九章田亩里的算盘

皇庄的庄头刘福是个圆脸太监，五十来岁，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听说翰林院的修撰奉旨来查，早早就在庄门口等着了。林湛他们的马车刚到，他就带着几个管事迎上来，行礼的姿势标准得挑不出毛病。

“林修撰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刘福声音尖细但热情，“这位是……？”

“户部主事王砚之。”王砚之拱拱手，“奉旨协助林修撰查核账目。”

“王主事！”刘福又行一礼，笑容不变，“二位一路辛苦了。住处已经安排好，就在庄里最好的客院。午膳也备下了，都是庄里自产的时鲜。”

客院确实不错，三间正房带个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午膳摆了满满一桌：炖鸡、蒸鱼、时蔬、鲜果，还有一壶自酿的米酒。

席间刘福殷勤劝酒，话里话外都是“皇庄上下勤勉”、“年年尽心尽力”。林湛和王砚之只笑着应和，不多说什么。

饭后，刘福主动捧出账册：“二位大人，这是皇庄近五年的账目。请过目。”

账册装订整齐，字迹工整。林湛翻开看了看，和王砚之对视一眼——这账做得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田庄的流水账，倒像是精心誊抄的副本。

“刘公公费心了。”林湛合上账册，“不过既是奉旨查核，不能只看账册。还得劳烦公公带我们看看田亩、仓廪，实地了解了解。”

刘福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应该的，应该的。只是如今天气炎热，二位大人舟车劳顿，不妨歇息一日，明日再看？”

“不必。”王砚之接口，“正因天气好，才好看庄稼长势。刘公公，咱们这就去吧？”

话说到这份上，刘福只好答应。

皇庄八千亩地，主要种水稻，也有些菜地和果园。刘福带他们去的是最好的一片田——稻子长得齐腰高，穗子已经开始泛黄。

“大人您看，”刘福指着稻田，“这都是上等好田，用的是内务府特拨的稻种，请的老把式伺候。往年一亩能收三石以上呢。”

林湛蹲下身，拨开稻丛看了看。稻穗确实饱满，但密度似乎……稀了些。他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刘公公，这一片大概多少亩？”

“回大人，这一片整好八百亩，是皇庄的样板田。”

林湛点点头，对王小六使了个眼色。王小六机灵，假装系鞋带，蹲在地上用手指悄悄丈量起垄距。

看完田，又去看仓廪。皇庄有大小粮仓十二座，刘福打开最大的那座，里面堆着麻袋，垒得整整齐齐。

“这是去年收的稻谷，还有六千石未动。”刘福道，“按规矩，皇庄产出七成上缴内务府，三成留作庄里用度、来年种子。”

王砚之走上前，摸了摸麻袋：“刘公公，我能看看里面的谷子么？”

“当然，当然。”刘福让人搬下一袋，解开扎口。

王砚之抓了一把谷子，在手里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谷粒饱满，颜色金黄，确实是好谷子。但他注意到，这袋谷子似乎是……新谷？

“去年收的谷子，保存得真好。”王砚之笑道，“一点霉味都没有。”

刘福忙道：“仓廪干燥通风，又有专人看管，自然保存得好。”

看了一圈，已是申时。刘福要留晚饭，林湛婉拒了，说要整理今日所见，回了客院。

一关上门，王小六就压低声音道：“大人，那田不对。”

“怎么说？”

“小的虽不是庄稼把式，但也在村里种过地。”王小六比划着，“刚才那片田，垄距比常规定得宽。一般稻田垄距一尺二，那片田至少一尺五。这样一亩地实际株数就少了。”

林湛看向王砚之：“王兄觉得谷子如何？”

“谷子是好谷子，”王砚之道，“但我觉得……太新了。去年收的谷子，存到现在，多少会有些陈味。可那袋谷子，闻着像是今年新收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明日，”林湛道，“咱们自己丈量田亩。不让他带路，咱们随便走，随便量。”

第二天一早，林湛推说想看看皇庄全貌，不让刘福陪同，只带着王砚之、赵铁柱和王小六出门。刘福想派人跟着，被林湛以“人多不便”婉拒了。

四人先去了昨天看的那片“样板田”。林湛让赵铁柱和王小六拉着测绳，从田头到田尾，量了整整一亩的范围。

“大人，”王小六报数，“量好了，是标准一亩。”

“好。”林湛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现在数数，这一亩有多少丛稻子。”

四人分工，每人负责一块。数了半个时辰，结果出来了：这一亩地，只有九千丛稻子。

“一般稻田，”林湛在本子上记下数字，“一亩该有一万两千丛左右。这少了三成。”

王砚之皱眉：“难怪他说亩产三石——若按一万两千丛算，这片田的亩产顶多两石。”

看完这片，他们又随机选了皇庄其他几处田亩测量。结果大同小异：不是垄距宽，就是田埂占地方，实际种植面积都比账册上写的少。

最离谱的一块地，账册记五十亩，实际量下来只有三十八亩——少了整整十二亩。

“这胆子也太大了。”王砚之咋舌，“连田亩数都敢虚报。”

中午回去，刘福又准备了丰盛午膳。席间试探着问：“二位大人上午看了些什么？”

“随便走走，看看庄子。”林湛夹了片笋，语气轻松，“刘公公把皇庄打理得不错，路都修得平整。”

刘福松了口气：“应该的，应该的。”

饭后，林湛说想找几个老佃户聊聊，“了解农事，修史用”。刘福不好阻拦，但提出要派人陪同。

“不必麻烦。”林湛笑道，“我们就问些种地的事，刘公公派个年轻识字的人跟着记录就行。”

刘福派了个二十来岁的小太监，叫小顺子，看着机灵，但显然不是庄稼人出身。

四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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