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第 238 章

第二百三十八章皇庄查账

六月初六，大早。

林湛刚走进翰林院，就看见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有惊讶，有羡慕，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他正纳闷，掌院学士亲自过来了，手里捧着份明黄卷轴。

“林修撰，接旨吧。”

林湛心头一跳，连忙撩袍跪下。掌院展开圣旨，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京西皇庄乃内府重地，近年产出不明，账目紊乱。兹命翰林院修撰林湛，前往查核明白，据实回奏。一应人等须配合查问，不得阻挠。钦此。”

念完，掌院学士把圣旨递过来，压低声音：“林修撰，这可是独当一面的差事了。好好办，莫负圣恩。”

林湛双手接过圣旨，脑子还有点懵。皇庄查账？这不该是户部或内务府的差事吗？怎么落到翰林院头上了？

等他回到值房，消息已经传开了。赵知节第一个凑过来：“湛明兄，恭喜啊！皇上亲自派差，这可是殊荣！”

孙检讨也过来道喜，但语气里带着提醒：“林修撰，皇庄那边……水可不浅。这些年换过三任庄头，账目一直不清不楚。你此去，需得小心。”

林湛谢过众人，在书案后坐下，看着那份圣旨。明黄的绸面，朱红的玺印，分量沉甸甸的。

皇庄。那是皇家自己的田产，由太监或内务府官员管理，产出直接供应内廷。按理说应该是最上心的地方，怎么会“产出不明，账目紊乱”？

而且皇帝特意点他一个翰林院修撰去查——这用意，恐怕不止查账那么简单。

林湛沉思片刻，起身去找周文渊。

史馆里，周文渊刚听说消息，见他进来，推了推眼镜：“我就知道会找你。”

“文渊兄知道些什么？”

“知道不多。”周文渊从书堆里翻出本册子，“这是内务府去年的奏销册副本，我修史时抄录的。你看这里——”他指着某页，“京西皇庄，永业田八千亩，按常理年出稻谷该在万石以上。但去年账上只报了六千石，理由是天旱。可同期京西其他地方，收成只减了一两成。”

林湛接过册子细看。账做得确实粗糙，只简单写了“因旱减产”，既无具体灾情描述，也无官府勘验文书。

“往年呢？”

“往年也差不多。”周文渊又翻了几页，“总是各种理由：或旱，或涝，或虫，或霉。总之就是收不够数。”

“庄头是谁？”

“现在的庄头姓刘，叫刘福，是内务府派出去的太监，在皇庄待了五年。”周文渊顿了顿，“他前任姓张，干了三年，说是‘年老乞归’。再前任姓王，干了两年，暴病死了。”

林湛眉头皱起来。这更替频率，不太正常。

“文渊兄觉得，我此去该从何入手？”

周文渊想了想：“第一，别看账，看田。去田里实际走一走，看看庄稼长势，问问佃户。第二，别看总账，看细账。皇庄的产出不止稻谷，还有菜蔬、瓜果、禽畜，一项项对。第三……”他压低声音，“带个懂账的人去。”

这话提醒了林湛。他第一个想到王砚之。

从史馆出来，林湛直接去了户部。王砚之正在值房里对着一堆表格发愁，见他进来，苦笑道：“林兄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个——这几个老吏填的‘耗时’，一天办一件事花了四个时辰，他是蜗牛转世么？”

林湛看了眼表格，也笑了：“至少他没写‘静心两刻钟’。”

说笑归说笑，林湛把圣旨的事说了。王砚之听完，眼睛一亮：“皇庄查账？这差事有意思。户部早就想查皇庄的账，但内务府那边总推三阻四，说皇庄是内府事务，外朝不宜过问。”

“所以皇上才让翰林院去？”林湛恍然，“翰林院既非户部，也非内务府，身份超然。”

“正是。”王砚之兴奋起来，“林兄，带我去！户部那些查账的门道，我熟。保证帮你把账本翻个底朝天。”

两人一拍即合。王砚之当即去找上司告假——说是要“协助翰林院修史查资料”，这理由光明正大，上司也没多问。

接下来是护卫。皇庄在京西三十里，路上不算太平。林湛想起个人：赵铁柱。

赵铁柱是陈致远手下的老兵，参加过西北战事，因伤退役后在京城当护院。林湛刚中状元时，赵铁柱曾受雇护卫过他一阵，为人实在，身手也好。

林湛写了封信，托人送去赵铁柱现在的主家。傍晚时分，赵铁柱就来了，还是那副憨厚模样，见了林湛就行礼：“林大人有事吩咐？”

听说是去皇庄查账，还要护卫，赵铁柱一拍胸脯：“大人放心，别的不会，护个周全没问题。不过……”他搓搓手，“大人，皇庄那边，要不要再带个本地人？我有个表侄在皇庄附近村子，对那一带熟。”

“可靠么？”

“绝对可靠！”赵铁柱道，“那小子机灵，嘴也严。就是……就是有点贪嘴，爱打听事儿。”

林湛笑了：“贪嘴好办，管饭。爱打听事儿……说不定正用得上。”

人手齐了，接下来是准备。林湛列了张清单：

一、历年皇庄账册副本（周文渊提供）。

二、户部田亩丈量标准、产量估算表（王砚之准备）。

三、简易测量工具：皮尺、测绳、量斗。

四、记录用品：纸张、炭笔、空白账簿。

五、干粮、水囊、常用药物。

六、最重要的：皇帝圣旨原件。

王砚之看到清单时，乐了：“林兄，你这准备得比户部下乡查账还齐全。连量斗都带？”

“眼见为实。”林湛道，“账上说收了多少，咱们就现场量量看。一斗该多重，一石该多少斗，都有定数。做不了假。”

六月初七，出发前一天，林湛去养心殿谢恩。

永安帝正在写字，见他来了，放下笔：“都准备好了？”

“回陛下，已准备妥当。臣请了户部王主事同行，他精于算学账目。另雇了退役老兵赵铁柱护卫，他对京西一带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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