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第 237 章
第二百三十七章青云通信与翰林夜宴
五月的最后几天,“青云”六人之间的通信突然频繁了起来。
先是王砚之从户部寄来厚厚一封信,详细说了试点表格的进展。那些老吏从最初的抗拒,到后来的敷衍,再到如今——有几个居然开始较真了。
“最有趣的是钱老吏,”王砚之在信里写道,“就是最初说‘历来无此规例’那位。如今每日填表最仔细,连喝茶几次、如厕几回都要记上。同僚笑他矫情,他竟正色道:‘既是规矩,就当严守。’昨日还主动找我,说表格里‘事由’一栏太简,建议细分‘急件’、‘常件’、‘缓件’,以便区分轻重缓急。我问他为何转变,他支吾半天,只说:‘看着别人填得认真,自己胡乱填,脸上挂不住。’”
信末,王砚之总结:“看来林兄说的‘人皆要脸面’,果然不差。表格一贴,互相看着,自然就较起劲来。”
陈致远的回信晚一天到,语气兴奋得多。
“林兄的‘考功表’真神了!”他写道,“我让甲字队把那表格贴在营房墙上,以炭笔勾画。初时老卒们嗤之以鼻,说‘娃娃把戏’。但三日后第一次评等,得了‘上’的三人,我当众奖了半日假、三钱酒钱。得了‘下’的两人,罚多值半日哨。这下可炸了锅。”
“尤其是队正王老五,他手下有个亲兵得了‘下’,面子挂不住,当晚就揪着那亲兵加练。第二日那亲兵射箭中了九环——平时最多七环。王老五脸上有光,竟也认真起来。如今甲字队风气一变,虽未到令行禁止,但至少无人敢公然怠惰了。”
陈致远还附了张新画的表格,比林湛给的更详细,加了“协作”、“勤勉”两栏。“这是营里几个识字的老卒帮我改的,他们说光看本事不行,还得看肯不肯干、会不会帮人。”
周文渊的信最厚,足足二十页。一半是史馆新发现的资料摘抄,一半是他对历代考核制度的梳理。他在信里提出个观点:“凡考核,必与选拔挂钩,否则易流于形式。唐之考课,宋之磨勘,所以有效,皆因关乎升迁。今之考核,若只奖些小惠,恐难持久。”
沈千机的信最短,但最实在:“王兄要的简化表格,我已让商行掌柜试做了三版。最简那版只需画‘正’字,一日事毕画一笔,五日一计。另,资助的那五个举子,陈启、郑怀安已去户部见习,表现不错。刘茂、张景明在国子监旁听,李恕这小子最有趣——竟跑去京营看操练,说要‘观兵知势’。”
李慕白的信夹在一卷新诗稿里。自那首咏柳诗惹出风波后,他学乖了,新作全是山水田园,清丽脱俗。但在信末,他悄悄写了一句:“近日读杜工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感慨万千。然也只能感慨而已。”
林湛把这些信一一回完,已是五月底。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摊开的六封信——不同的笔迹,不同的内容,却都在说着相似的事:如何在各自的位置上,一点点地改变些什么。
他忽然觉得,“青云”这群人,好像不知不觉间,从最初的诗酒唱和、意气相投,变成了某种更紧密的东西。
不是简单的朋友,也不是纯粹的同僚。而是一群……试着做点实事的人。
这个感觉,在五月底的翰林院夜宴上,变得更清晰了。
那晚是掌院学士做东,宴请院中所有修撰、编修以上官员。地点在翰林院后园的“澄心堂”,四面环水,初夏的荷花开得正好。
宴席很丰盛,酒是绍兴二十年陈的花雕,菜是聚贤居大厨亲自操办。但话题……就有些乏味了。
众人先是恭贺掌院新得孙子,又赞某位老翰林的字画精进,接着开始品评近日流传的诗词。说到兴起,有人提议联句。
林湛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喝酒吃菜。他对联句没太大兴趣——那些风花雪月的句子,美则美矣,但听多了,总觉得有些空虚。
联到第三轮,轮到赵知节。他捻须沉吟片刻,吟道:“风摇荷影碎,月映波光寒。”
众人叫好。下一个是孙检讨,接:“酒醉诗情涌,更深客思阑。”
又一片称赞。
林湛心里叹了口气。这些句子,放在任何一场文人雅集上都合适,但也仅仅是合适而已。
轮到他的时候,他正看着窗外荷塘出神。月光下,荷叶田田,有蛙声隐约。他忽然想起白日里看的一份奏报——江淮某县因河道淤塞,春耕受阻。
脱口而出:“淤泥壅河道,何以润田畴?”
话音落下,席间安静了一瞬。
这句太实了,和前面的风月完全不搭。有人皱眉,有人不解,但也有人眼睛一亮。
坐在林湛对面的是一位姓秦的老翰林,专修《水经注》,闻言放下酒杯:“林修撰此句,倒是别致。近来也在关注河工?”
林湛忙道:“只是整理先帝讲义时,看到有关治水的论述,有些感触。”
“哦?”秦翰林来了兴趣,“先帝对治水有何高见?”
林湛想了想,道:“学生看到先帝在景和二十年的笔记里批注:‘治水如治国,疏胜于堵,导胜于禁。然何时疏,何时导,须察水势、地形、民情而定。’”
这话一出,席间的气氛变了。
刚才还在讨论诗词的众人,不少都转过头来。治水是个实务话题,但被林湛这么一引,又有了经义的高度。
一位姓杨的编修插话:“这话精辟。就如当今治河,一味加高堤防,不如疏通下游。只是……”他顿了顿,“疏通要钱、要人、要协调州县,谈何容易。”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席间几位有实务经验的官员纷纷点头。
但另一边,几位以诗文见长的同僚却露出不耐之色。其中一位姓韩的修撰——平日最推崇魏晋风度,曾公开说“实务俗务,有碍诗心”——轻笑一声:“诸位,今日雅集,谈这些泥沙砖石,岂不扫兴?来,喝酒喝酒。”
他举起酒杯,想把话题拉回风月。
但秦翰林不买账,反而问林湛:“林修撰既然关注河工,可曾看过前朝潘季驯的《河防一览》?”
“看过。”林湛点头,“潘公‘以水攻沙’之策,确有见地。只是学生以为,治河不能只看河道,还得看整个流域的水土、植被、乃至百姓生计。”
“哦?详细说说?”
林湛便简单说了些现代流域治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