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人的额头很快便磕出了鲜血,因前不久才下过一场雨,她原本梳理整齐的妇人髻凌散松垮,坠在地上浸满了湿漉漉的污泥。

袭瑶见她这般折辱自己,抽泣不止,哭着扑上前去:“母亲!何至如此,何必求她!大不了我们陪韫知一起去地下相聚!”

徐夫人却不理她,自顾自地伏地叩首:“徐怀英,韫知是无辜的,我害了她爹,也害了她一生,我知错了,我已知错了……”

徐怀英看着眼前这悲戚酸楚的一幕,却只觉得可笑至极,愤怒至极。徐韫知是无辜的,那她娘呢?徐怀珍呢?她呢?前些日子在陵园埋伏被杀的人呢?徐韫知爱慕的国子监同窗呢?

哪一个不无辜?哪一个不是被徐夫人害惨了?

可她眼里却只容得下徐韫知和她的白月光吗?

她如何有脸面说出她知错了?

她哪里是知错了,她只是被拿捏住了软肋,为此不得不做出妥协和牺牲。

徐怀英怒目切齿地盯着徐夫人,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只恨不能食其肉,啖其血。她想起幼时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想起续弦嫁给裴知时后压抑煎熬的每个昼夜,又突然想起上辈子在她糕点里下毒的一双儿女。

她倏地俯身,双手攥紧徐夫人的衣襟,将其撕扯上提:“你跟姐姐的孩子都说了什么?他们为什么嫌恶我?”

徐夫人也不挣扎,任由她提拉扯拽:“我说是你毒死了他们的生母,你就是个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野鸡,你为了争夺裴家主母的位置不择手段,我叫他们小心你,叫他们永远不要忘记母亲的死。”

徐怀英双目泛红,抬手攥拳砸向了徐夫人的脸。

一下,两下,直到鼻血蜿蜒四处飞溅,她颤抖的指骨关节传来阵阵蔓延开的痛感和麻意。

袭瑶在一旁尖叫起来,她想要伸手推搡徐怀英,却被徐夫人抬手拦住,她噙满鲜血的唇翕动抖颤:“别管我。”

徐怀英咬牙掐住她的脖子问:“董陶嘉是什么人?”

“裴贵妃的人。”

“她为何跟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徐夫人眼皮颤了颤,咽了口血沫,“他们剥下了怀珍的面皮,用药水浸泡做成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拳头砸了下来。

徐怀英忍不住发出声尖锐而疯狂的低吼:“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徐怀珍去世的那一月,正是初秋的时节。

她回到徐家陪徐怀英过完生辰,徐怀英伏在她腹前,隔着层温热的布料感受到了内里缓慢的拱起翻动。

这不是徐怀英第一次听到胎动,可每次她都会忍不住露出惊奇的表情,而姐姐看到她瞪圆眼睛发出惊叹的模样,便会温柔地伸出手在她头顶轻抚:“我们栗栗很快就能当姨母了,往后世上就会再多两个人在乎栗栗。”

姐姐还说:“以后你的每个生辰,姐姐都会陪你一起过。”

但姐姐食言了,从此再没有人给她过生辰。

徐怀英曾十分羡慕徐怀珍,觉得她有母亲,有哥哥,还有爱她的夫君,应当是世上最幸福的人。谁能想到徐怀珍最后却是因所谓的哥哥,被她最亲近信任的母亲亲手毒害,死后竟还在母亲的默认下,遭人掘坟剥皮,只为裴贵妃拿来戏弄裴知时一家。

徐怀英心痛到几近窒息,她面上涕泪横流,忍不住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怒吼。

尖叫,嘶吼,痛苦而歇斯底里。

不知是眼泪、鼻涕还是口水,洇透了她的衣襟,徐怀英从无法喘息到渐渐沉默呆滞。

她的手还在紧紧掐着徐夫人的脖颈,只是没了力气,令徐夫人得以重新呼吸。

而徐夫人呼吸畅通后的第一句,仍是:“求求你,放过韫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徐怀英想,为什么徐夫人不会痛呢?

明明徐怀珍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血肉,是她亲手抚育养大的孩子。明明她也曾因看着徐怀珍牙牙学语,蹒跚学步而觉得幸福和开怀。

徐怀英又想,她也该让徐夫人尝尝这种痛不欲生的滋味。

她松开手,看向徐夫人:“那害死姐姐的毒药还有吗?”

徐夫人擦了擦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脸,艰难地点头,对着袭瑶伸出了手。袭瑶早已泪流满面,此刻赤红着双眸缓缓摇头:“母亲,不可以……”

徐夫人扬起手臂,骇得袭瑶下意识闭上了眼,可那巴掌却并没有落在袭瑶脸上,而是轻轻覆在袭瑶头顶摸了摸:“乖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给我罢。”

袭瑶低下头,哽咽着取出了一只瓷瓶。

徐怀英夺了过去:“如今还不到你们该死的时候,你现在去写认罪书,将这些年犯下的罪行一桩一桩的尽数写下来。”

她的嗓音嘶哑而干涩,语气听起来阴沉可怖,像极了话本子中奸恶的蛇蝎妇人。这曾是她最怕的角色,因为会让她联想到徐夫人或婆母杨书瑶,这两个女人如雷雨天的乌云盘踞在她心头几近一生。

而现在,徐怀英却心无所畏,只觉得她们可悲极了,可笑极了。她们和她一样都是蜗牛,只是因为她们先前与她的位置并不对等,她太渺小卑微,便将那蜗牛壳看成了不可撼动的远山,当作了不可摧毁的铁壁。

徐夫人望着她:“你答应我了?”

徐怀英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是,我会想办法让你在死之前再见她一次。”

徐夫人垂下眼:“多谢。”

事实上,不管徐怀英事后怎么做,徐夫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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