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若最近跟雷切尔一样,爱上了钻藏书阁。

她听偶然路过的神官闲聊,她和姑母被关在这个小院中,是犯了罪,做了错事。

她做了什么错事,她想不起,她从小在这个小院长大,她所有记忆的起点便是这个小院。

姑母犯了什么罪,鱼若倒是非常好奇。可惜姑母不说,海安姑姑又不肯告诉她。

她偷偷溜出去抓过几个年纪小的神官问,结果她一抓住他们胳膊,他们就吓得要死,一句话都不肯说。这些小神官从小被那些教习神官洗脑了,认为雌性都是要破坏他们纯洁的邪神,要让他们被神殿逐出去——这些都是她偷偷从法会听来的。

鱼若没有办法,雄性身量往往比雌性大得多,可个头比她大的她又打不过。万一对方冲进去找姑母告状,她屁股又要开花了。

她想到了脾气最好的那一个。

可是他最近好像很忙,她在藏书阁一连蹲了好几天,都没蹲到他。鱼若百无聊赖地翻起了书,试图在浩如烟海的藏书中寻找出姑母当年犯下的到底是什么罪。

可惜还没能翻出什么,她就被姑母发现了。

向来严苛的姑母大发雷霆,连海安姑姑都不敢帮她说话。她在庭院中无水无食地跪了三天,晕倒了也没人扶,醒了爬起来继续跪。

“我的小公主,你莫怪你姑母狠心!你踏出这个院门,我们可就护不住你了啊!”海安姑姑搂着她哭,“你莫怪她狠!她是要断了你往外跑的心哪!”

但心火已生,如何灭绝?

三日之后,鱼若瘦了一大圈,海安姑姑终于心疼得受不住,偷偷给她塞海藻球了。七日之后,姑母的责罚终于结束。

从此之后,姑母和海安姑姑轮流看着她,连睡觉都有海安姑姑在她床前打地铺。二人严防死守,鱼若再没有能偷溜出去的机会,只能被关在小院里,整日学习、修炼。

出不去的时候,她喜欢抬头看。

院子外面,有一座高塔。听海安姑姑说,那是专门关押罪大恶极的皇族犯人用的。海安姑姑吓唬她,说她再往外跑,姑母就把她关到那座塔里去。

鱼若才不信,她脸蛋儿尖一点,海安姑姑都心疼得直掉泪,从灶房里端出一大堆菜盯着她吃,念叨着非得补一补,否则年纪轻轻的便将身子亏了,老了如何过?她病倒发烧,白日里嘴硬心狠的姑母会半夜偷偷来她床前,给她淤青的膝盖和双腿上药。

她们才舍不得呢!

但她们盯得太紧也是个问题,她根本出不去。

这一晃,便是大半年。

新年伊始,神殿内格外热闹。

鱼若记得雷切尔跟她说过,新年大祭,所有的王室成员都会参加,包括她的父王母后,还有她的姐姐。

可惜她还是没找到机会溜出去。

院子里来了一个男人。

她的父王。

而鱼若被海安姑姑关在耳房,不准她出来。她只能催动灵力,趴在门板上窃听。

“王上,二公主已十五岁了。”姑母开门见山,“如今长公主已成婚,二公主——”

“她不是二公主。”

她的父王打断姑母。

“她不是我的女儿,我不会为她裁定婚事。”

趴在门板上的鱼若,心仿佛被人扎了一刀。

“王上!”

姑母和海安姑姑齐齐跪下。

“长姊这些年照顾她……有心了。”她的父王语气平淡,但说出的话,毋庸置疑。“主教已下箴言,她是引发海神震怒之罪人,本该按例裁决,但思其年幼,已是饶恕她一条性命。”

鲛人王意有所指,“长姊久居深宫之中,不知当年外界之惨烈。”

他孩子太多,恐怕已记不清这个十五年未见的女儿的名字了。

鲛人王所说,嘉什尔公主如何不懂?

伤亡惨重,民怨沸腾,必须要寻一个由头,找一个替罪羊,来平息百姓怒火。

但嘉什尔公主半跪起身,试图继续为她一手养大的孩子竭力争取。“议亲之事,王上自然不便出面,向来是王妃……”

“埃米尔去年突发急病,日夜哀号,宫中医修、大夫皆束手无策。埃米尔已无力主持中馈,已被送至行宫疗养。寡人已另立艾丽为妃,主持宫中事务。”

门板后的鱼若捂住嘴。

她的母后,疯了。

脊骨顺着门板滑下,她无力蹲在地上,无声地哭泣。

为什么会这样?

妈妈是因为想她而疯的。

妈妈太爱她了。

门板后的男人冷言冷语,即使姑母不停为她争取,可他言语间,已对她这个女儿没有一丝感情。

鱼若对所谓的父王,已没了半点兴趣。

她想见妈妈。

妈妈是因为太想她才会疯的。

她要去见妈妈。

说不定等妈妈见到她,妈妈就会好起来了!

一定是这样!

她再不顾海安姑姑的叮嘱,夺门而出!

她终于冲出这个小院,冲出这个关了她十五年的地方!

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走,她从来没出过神殿,她连大门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只是一直跑,不停地跑,跑过那些大呼小叫的嬷嬷,跑过那些拿着法器要来追她的神官。

鱼若已结金丹,普通的低级神官已然追不上她。

她一直拼命跑。

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不停地跑,因为她清楚,一旦停下,立即就会被人抓住,送回那个小院。

“天哪!雷切尔!你、你竟然!!”

听到熟悉的名字,鱼若本能地放慢脚步。

她好像跑到了藏书阁附近。

完全无意识的。

“天哪!!全都是禁书!!你、你——”

透过水晶窗,鱼若看到雷切尔坐在那个熟悉的座位上。他的怀里抱了很多书,被冲进来的几个神官们举起来大呼小叫。

书上没有字,全是小人,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小人,动作诡异而奇怪。

她看见了,那些书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掉到雷切尔怀里的。

神官们翻了一眼,便好像看见什么不得了的惊世骇俗之物,连忙将书合起丢到地上,然后涨红了脸大呼小叫。

“主教!聆听神灵教诲之处不容有辱清灵之人!恳请主教将他逐出神殿!”

“正是!他业已成年,既无信仰之心,不如将他逐出神殿!”

穿着大红法袍的主教颔首,“将他带下去。”

鱼若脚步一慢,立即被人追上。被左右辖制的她奋力挣扎,却无法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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