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一杯两盏三点梅
雷切尔是神殿最年轻的中级神官,长相清俊,聪明灵秀又谦卑好学,很受高级神官和嬷嬷们的喜爱。他和他的哥哥席诺一样,一有空闲时间便泡在藏书殿内,翻阅那些晦涩难懂的古籍。但神殿中同样有妒忌者的反对之声,认为雷切尔七情过盛,六欲不绝,难堪大任。
鱼若整蛊过这人好几次,最终不得不感叹,他受欢迎不是没有原因的,确实是脾气好。
她把盛满颜料的小桶靠在门框上,留一根丝线攥在她手里。等他一经过,她一拉线,刷墙的贝壳粉便淋了他一身。
鱼若在暗处吱吱吱笑得像只小老鼠。
可他转身回寝殿再换了一身礼服,并未耽误主持低级神官们的早课——他总是习惯提前到,习惯在衣柜里备好几套干净礼服,而不是像她一样总是攒一波一起洗,老是一偷懒就找不到干净衣服。
她曾偷偷拿走他放在桌上的书。鱼若趁他起身与人交谈,偷偷潜行至桌前,背靠他的书桌,偷走他书写最多的经注,过几天再还回去。
可他好像没发现一样,不见他找,不见他急,书莫名其妙回来了也只是拿起来继续翻开看,脸上没有一丝波动,搞得她这个当小偷的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鱼若干脆来了个狠的。
她偷走藏书殿管事嬷嬷的印章,再偷走他翻阅最多的那本书。她学着嬷嬷的样子,翻到书的末尾盖个章,再登记编号,将编号写在了管事嬷嬷每天摆在台上的小册子上——她将他最爱的书,变成了藏书殿之书,人人都可以带回家。
鱼若依旧藏在暗处,等着看他与管事嬷嬷争论,等着看他百口莫辩,看他面红耳赤。
可惜她还是没等到。
雷切尔在书架上发现了那本他许久不见的书,他把书拿起来,翻了翻,然后找来涂章,一页一页,将自己书写在纸上的笔迹一一抹去,最后把书放回原位,离开了。
这是个什么操作??
她还在震惊,他却已大步流星踏出殿门。
他要离开了。
“喂!你不要你的书了吗?”
鱼若忍不住追了上去。
庭院中,扑梭梭而下的梅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海潮,纷纷吹到了他发间、领口和青金色的神官长袍上。
蜡质的花萼无法沾染在衣袖上,随着他迷乱的步伐,飘落在青石板上,如同一片花潮。
帝国至高神殿中最年轻的中级神官,神殿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那一瞬间,看起来竟有些落寞与可怜。
鱼若揉了揉眼睛。
“你为什么要把那些笔记都抹去,你明明写了很久的!”
她不理解。
“……嬷嬷看到,会记过。”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背后是谁。
藏书殿的书可以借阅,但不能在上面书写,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以免影响他人阅读。每次管事嬷嬷看到有人在书上乱写乱画,都会大发雷霆。
“可是你为什么不去找嬷嬷说那是你的书,你不要你的书了吗?”
鱼若还是不能理解,若是她的东西被人夺了,她想尽办法都要将东西夺回来,再把那个人狠狠揍一顿!她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风轻云淡的,好像被夺走的不是他的东西一样。
“我已看完,不需要了。”
他转过身来。
“公主殿下,这里不是您该出现之处,海安姑姑该着急了。”
“我不回去!”她条件反射,“海安姑姑归乡了!她不在!”
想去找海安姑姑告她的状?想都别想!
鱼若恶狠狠地瞪着他,却在他忽然垂下的眼帘下,看到了他的伤心。
他眼帘下的伤心,悄无声息。
如果不是偶然一眼,她根本不会发现。
像厌世者对万物失去了所有的热情。
像割腕者自杀前的求救,寂静无声,却又撕心裂肺。
但幼小的鱼若还不懂如何清楚的表述,她只从他装似冷漠的眼神中,感觉到她让他伤心了。
他知道那些事都是她做的了?
她忽然心软,生出了一丝愧疚。
于是她开口问。
“你难受了吗?”她嘴上发问,但身体还是防备着,防备着他突然又将她抱起来丢回小院。
“……公主殿下,”他半蹲了下来,并没有正面回答。“恕臣下直言,请您今后不必再捉弄臣下了。”
“臣下向您道歉,臣下当日并非有意阻拦殿下与王妃大人相见。臣下当日在院中巡逻戒备,一开始并不知晓您的身份,误以为您是溜进院中游玩的顽童,所以才多次阻拦。”
但在认出她的身份后,他没有再试图赶走她,只是在一旁默默掩护,直到她突然开始大哭要去找王妃。
“你不阻拦我去见妈妈?”鱼若有些意外。
“不,殿下想要见到自己的母亲,是人之常情。”
他竟然出乎意料地通情达理。
“但那天我还是没见到……”她嘴一瘪,说起自己的委屈,像是在撒娇。“我那天等了好久好久,妈妈和姐姐都没有来……妈妈不来看我……”
她说着说着,又委屈得想哭。
“那日举行的是撒波特将军的祭奠,撒波特将军是王妃的父亲,是你的外祖父。祭奠上人很多,王妃大人不好避开众人来看你……”
“那她下次会来吗?”她抓着他的袖子问,“她什么时候会来?”
“……每年新年大祭。”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还是太过心软。
“真的?”她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很多人都会来吗?我父王会来吗?我姐姐也会来吗?”
“所有王室成员都会参加,还有重臣。”
“新年大祭是什么样的?跟平时的不一样吗?”
“……”
他哄了一路,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才终于把这位小祖宗哄回家。
事后,他到高级神官的寝居找到母亲。
“母亲,鱼若公主已数次偷溜出来,海安姑姑的小院已经关不住她了。”
母亲手捧着经书,并未抬眼。
“你想要说什么?”
“……不如让公主殿下到随安殿中与初级神官们一同听课进修,”他硬着头皮道,“他们年纪相仿……”
“雷切尔,”母亲打断他说话,“不要做多余的事。”
“海安姑姑已经关不住她了!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在公主殿下酿下大错之前……”
“她是造成你家破人亡的罪人。”
母亲手持经书,用书脊敲了敲桌面警告他。
“雷切尔,你竟然对害死自己父母的罪人产生怜悯!”
“可她才十三岁……”
“怎么?你是对主教的箴言产生质疑了吗?!”母亲忽然厉色道。
“不敢。”他顺从地低下头。
“哼!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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