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训练有素,不过一夜的功夫,就已开始有序地在栖梧宫宿卫执勤。

典军沈少殊在正殿向她回禀宿卫亲军以王宫地势安排开来的层层宫禁以及值守轮换的时间与班次,玉汝听罢颔首,让采薇交给他一半的门契鱼符。

与此同时,严亭值设计的考校章程和郭蔚草拟的望春宴宾客名录也已呈递至栖梧宫,她骤然忙碌起来,虽然事务纷杂,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一件件阅,一桩桩理,总能厘清头绪。

宾客名单上除了王族、官宦女眷,还有赵、王、张、陈等当地望族的夫人娘子,也不乏才华出众,在民间享有盛名的艺学大家,甚至蒙攰昭城主央渡之女,也赫然在列。

郭蔚面面俱到,力求尽善尽美,倒是谁也不曾落下。

玉汝将名单交给司宾谭丽姿,“便照着这个名单上的人选,以栖梧宫的名义发去邀贴吧。”

而严亭值所拟的考校章程,共有三大轮。

第一轮为投牒报名,想要参与考校者,需列清祖上三代的来历与营生,并自述接触的汉学年限,读过的汉书名录。这一轮是为广泛地初步筛选,虽然不拘学子的出身,但也需保证家世来历之清白,可以为工为商,但不能为贼。至于汉学年限和汉书名录则为考察学子的文化程度,初学者不入选,杂学者亦不入选,而他们所投名牒上自己一字一句书就的笔墨字迹,亦在无形之中成为了考校的其中一环。

第二轮为仿照科举所设的贴经①与墨义②,考题将自四书五经中摘选,届时择一处开阔之地做临时考场,所有过了初选的学子都在此处于同一时限内作答考卷。严亭值为此另外还附上了一张初步拟好的考题,玉汝仔细看过,比朝廷真正的科举考试自然要简单浅显许多,但范围囊括了经与意,说明不单要死记硬背,还要考察他们领会其意的能力。

第三轮为策问。不过此策问非彼策问,将由主考官严轼一一面见考核,除了学问深浅外,还要从仪容仪表,举止谈吐等多方面进行考核。有意思的是,在学子通往策问的路上,严亭值还额外设计了一轮不在明文规定之内的考核内容,大意是会安排一些障碍或意外,考察他们的品行和应变能力。

通过重重考验,层层筛选,一路过关斩将得到了考官们认可的学子,才有机会进入王宫,接受王后的最终评判。

玉汝了然而笑,看来严氏父子还是颇有眼色,尚知不能独揽其功的道理。

“就按此章程来办吧,至于那个临时考场……得寻一个宽阔,足光,也分外安静的地方,城内那些广场倒是足够宽阔也光线充足,但人来人往太过喧闹,无法让他们静心作答,想要各方面都合适的,我还得斟酌一下。”又觉得自己是自寻烦恼,舒展了眉头一笑,“况且,尚不知能过得这第一轮的到底会有多少人,倘若不足数十,岂不是随便寻个屋子都能安排得下?”

司籍俞诗姻领命称是,便与谭丽姿告退,各自传旨去了。

不过两日,新王后要择选几名南昭学子送入上朝太学读书,以及将在下月于王宫宴请城中一众女眷的消息便沸沸扬扬地传遍了整个太和城。

收到王后邀贴的人家自是欢天喜地,拿着浣花笺的邀贴来回细看,感叹不愧是上朝公主,连一封邀贴都如此风雅精美。没收到的人家则愁云满布,想不通自家究竟是何处不入王后法眼,此时再想办法托人走动疏通,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内宅妇人在琢磨苦恼,挑选准备参加宫宴的衣裙和首饰,家主和郎君们则为了入读太学的名额辗转反侧。若放在十几年前,他们或许会对这个机会不屑一顾,可端看从上朝逃难来的严家父子,本不过丧家之犬,这些年却能凭着汉学才修得两代南昭王器重,节节高升,而如今的大王更是去了一趟上朝,便摇身而变做了南昭王,这样的际遇早让他们对上朝、对长安、对汉学都生出了无限的憧憬。

这无疑是一飞冲天的好机会,上至王室宗亲,下至黎民百姓,无人不盼着自家儿郎能被选中。虽说栖梧宫的意思是要以考校论高低,可这最后拍案决定人选的不还是王后吗?

于是,日东王妃气喘吁吁爬上了山巅,成了消息传开后第一位拜访栖梧宫的人。

采薇问她:“多半是想来试探王后心意的,王后可要见她?”

玉汝很是佩服她的毅力,“她们入王宫不能乘车只能步行,来一趟怪辛苦的。况且朝廷每年科举之前,不是也免不了举子们私下投献行卷吗?日东王妃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去传她进来吧。”

采薇应是,至宫门外躬身请人入殿。日东王妃如今已学会不少汉人的规矩,知道拜见时不能空手而来,向玉汝行过礼后,便迫不及待地让侍女将备礼呈上。

红绸掀开,是一尊手臂大小的赤金送子观音像。

“也不知我送的那本册子,对王后可有助益?”

日东王妃笑眯眯地压低了声音,眼含暧昧,自觉与王后的关系经这隐秘的话题后必能达到不一般的亲厚,“这座观音像是我亲自奉到感通寺请主持开了光的,定能助王后早日诞下坦绰。”

玉汝嘴角抽了抽,再次见识到了她粗莽性子底下豪迈的大手笔,“王妃费心了。”又转而一脸无辜地茫然道:“什么册子?王妃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这……”日东王妃被这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转念又想,上朝女子脸皮薄,或许是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前谈论此事,便一脸了然地说:“我懂我懂,不说了,咱们不说这个了。”

不说这个,便要说别的,日东王妃不懂那些迂回转圜的试探,坐下来后,便干脆利落地直接说明来意。

“大王娶到王后,真是我南昭上下的福气啊。”她望着玉汝,先是感慨一句,接着立刻继续道:“听闻王后要在南昭择选出几名学子举荐他们去上朝入读太学,王都中但凡读书的人家无不盼着自家儿郎能被选中。我家大郎二郎,王后是见过的,虽比不得大王雄姿英发,但同为蒙家子孙,人才样貌也不曾差到哪儿去。这两个孩子,对大王一向最是崇拜景仰,大王武艺超群,他们也天不亮就起来用功,大王崇尚汉学,他们便也抱着那些个经史子集日日苦读。如今既有这个机会,我这个做母亲的,便想替他们向王后求这个恩典……”

日东王妃边说边留意王后的神色,见她始终不曾接话,心里不由多了几分急切,“大王少时独自在军营磨炼,与宗亲间往来并不密切,唯独我家王爷对这个侄子一直都很照顾,若非如此,王后初到南昭时,大王也不会单单派我来照顾王后,您说是吧?也亏得大王这番安排,让我与王后较旁人多了几分亲厚,若今次能再等您垂爱,日后我们全家都将成为王后的马前卒,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日东王妃的两个儿子,玉汝有些印象,一个十八,一个十四,眉眼里与段钧有几分相像,但身材瘦弱一些,人也显得斯文一些。确实也都读过书,认亲那日她曾提起过《诗经》,两人都能顺畅地背出一两首来,但仅凭此,还不足以判断他们的学识深浅。

玉汝面色如常,“王妃这是公然要我徇私么?”

日东王妃眉心一滞,便撞上了那双漆黑的眸,恍然间,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不怒自威。南昭人性子多是豪爽直率,喜时雀跃恶时雷霆,情绪全都写在了脸上,很少见到如王后这般轻飘飘又仿佛暗藏玄机的眼神,她好像一直都淡淡的,淡淡的说,淡淡的笑,还有如眼下这般,淡淡的质问。

明明那张柔美的脸上不曾显露不快,日东王妃却不自觉矮了矮身,连声说着不敢,“是我莽撞了,自以为与王后亲厚些,便想厚着脸皮来向您讨这个恩典……”

这就又有些阴阳怪气了,玉汝心中哂笑,嘴上却很是诚恳地说:“正因为与王妃亲厚,我才要与你说几句实在话。太学,乃我大燕朝廷设立的最高学府,燕朝有数千万人口,能入读太学的却不过几百人。出身只是一道入学的门槛,每年还有无数旬试,月试,季试,若学问不够,不能通过考核,即便入学了也会被解退除名。”

玉汝顿了顿,幽幽叹一口气:“你们啊,都只看到去长安的好处,却不曾想过这其中会有多少艰辛。倘若二位公子才华出众能够通过考核,王妃又何需向我求这个恩典?倘若他们尚不足以达到太学的入学门槛,即便我举荐他们去了长安,也会很快在各种旬试、月试里露出马脚,届时被解退除名,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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