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声怒喝,温絮雪迅速上来了。
杳杳她们几个师妹,不知发生什么事情,有些担忧地站在楼梯口。
我沉着脸示意她们先下去,而后带上门,隔开潋洳的视线。
我领着温絮雪到远处去,走得远了,转身质问他:“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事?你觉得这样是没什么事?”
温絮雪身形微僵,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那个青楼是怎么回事?”
“郡主和那个青楼女子关系很好,想一直与对方一起。我带她回来后,她便试图逃回去,赵师妹她们将人关住,不过我已经检查过,除了一心想回去,郡主身上并无其他异常。”
“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
我问他:“温絮雪,你说,你是不是怕我怪你未能及时救下她?故意隐瞒。”
温絮雪有一丝错愕和受伤,他低声道:“事关郡主的声誉,在外不好明说。何况师姐……师姐还想要去查看傅夫人,我自然不想说些杂事打扰你。”
我听到前面已经接受,听到后面火气直冒:“是杂事吗?倘若我知道潋洳出了状,绝不会在外面逗留那么久!”
温絮雪承受我的怒火。
我闭上眼,让他下去。
温絮雪没有走,他似乎有些不甘,但语气还算平静:“师姐为何这么生气?郡主也只是在利用你不是么?在宗内时,有求于你才接近你。可你还这么关心她。”
我从没想过他对潋洳是这个看法,实在冷眼旁观得过分。
“你不要说了。”
“她使性子下山,害你被绑,你不责怪她,却因为她想要亲近青楼女子而责怪我。她已经亲近了,早说还是晚说又有什么关系?何况郡主并未出什么事。她既没有中蛊也没有中毒,她想离开去见谁,是她自己的事。我只负责把她带回来。”
这副高高挂起的淡漠,只会令我更生气。就他清醒,就他看得分明!
“我拿潋洳和你生什么气?”我斥道:“是你不忠诚!”
温絮雪却道:“我是师姐的狗么,师姐要我忠诚?”
说出这话,他自己都愣住了,微微侧开脸。
挑衅完了又后悔。
呵。
朋友之间最基础的忠诚都没有吗。
我冷冷扬起下巴:“你不是,你滚吧!”
温絮雪不动,我一把推开他,他却反手擒住我的手。
语气急而快:“我是!”
我愣住,表情不禁古怪。
温絮雪轻轻喘着气,语气有些可怜:“我并不是要故意惹你,只是有些不平,你待别人总是比待我好……师姐不要生我气……”
哪还有刚才的威风?
“……”我避开他的目光,“我说了,滚下去。”
“师姐……”
“滚开!”
温絮雪还是没有动。我不再理睬他,抽回手,推了他一把。
“别挡道。”
我进屋时,潋洳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身侧,楚楚可怜地望着我。
我心烦意乱,刚才我和温絮雪吵起来,虽然压低声音,不知她有没有听见。
“阿瑶……”潋洳唤我,声音娇弱的,尾音像钩子一样。
我不喜欢潋洳这样。
不冷静也不坚定,好像要把自己变成一株菟丝花,用眼神,用气息,用无穷无尽的未竟之意将人生生绞缠而死
我抱臂站在门口,潋洳神色怯然,低声道:“阿瑶,对不起。”
我不理她,她继续道:“我不该……不该这么冲动就跑下山,惹你担心。我听温公子说了,你这些日子一直在找我。”
我轻哼了一声,坐到她身边。她指尖有淡淡的血痕和薄茧,我蹙眉拿起来查看。
她笑了,温柔地靠近我:“我最近在学琴艺,改日弹给你听好不好?”
上京的贵女自幼学习琴棋书画,可潋洳长在天阙宫,学的是济世安民的道理,敬天祀地的礼仪,从不需要知道这些取悦他人的东西。
可如今……
我问她:“你玩得开心吗?”
潋洳轻轻抱住我,点了点头:“开心的。”
柔软的依恋的动作让我浑身麻了一下,我轻轻推开她,又不说话了。
潋洳低声道:“阿瑶,不要因为我和温少侠吵架,我听见你让他滚开了。”
“不是为你,我是气他对我有所保留。”
潋洳歪头道:“阿瑶是喜欢温公子的吧?”
“我?”
我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默认。
潋洳松了口气,她拉住我的手,指尖在我掌心勾描。
“阿瑶,我在清安镇遇到了一个姑娘。她可以教女子如何抓住心爱之人的心,所以我不想回去了,想先留在这里向她学习。”
我不赞同,语气严厉:“腌臜伎俩,如何上得了台面?”
潋洳却轻声笑了:“因为阿瑶可以轻易得到所有人的爱,所以才会觉得这些伎俩上不得台面。我有时很羡慕阿瑶,又很嫉妒阿瑶。可我也很喜欢阿瑶。”
“我……”
我垂下眼,对上她向上望我的眼睛。
妩媚的,含笑的。
我想说不是这样的。
我也求而不得过,辗转反侧过。
但看着她那双眼睛,我说不出来。
我不能阻止她,就像我不能阻止上一世的我自己。可我也不能放任她沉沦,从此无法回头。
潋洳继续道:“阿瑶,我非常非常喜欢表哥。倘若让我不去争取,迫于形势嫁给不爱的人,我这一生都不会快乐。你不要阻止我。”
我叹了一声:“我陪你去。”
-
温絮雪还站在门外,一直没有走。看见我出来,便亦步亦趋跟上。
我走他就走,我停他就停。
我有些恼了:“跟着我做什么,没事做么?”
温絮雪道:“脸上的伤裂开了。”
我蹙眉:“怎么回事?”
“心情不好。”
我吸了口气:“温絮雪,你不要耍赖。”
“师姐原谅我吧。”
我不说话,温絮雪将脸上的面具取下来,我担心他发疯,满脸的伤口取下来给谁看?万一传出去,又是一桩麻烦事。
然而取下来后,我却看见温絮雪的脸很光洁,甚至可以说是有一些白皙,只有鼻尖和面颊泛着浅浅的水红,显得愈发他整个人洁净。
伤口从英挺的眉眼横过高高的鼻梁,延伸到左颊,自上到下一道艳红血痕。
可说触目惊心,却不是因为恐怖,而是漂亮的一张脸被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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