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过头,看见傅琮匆忙追来。目光落在温絮雪身上,而后颇为敬畏的垂下眼避开。
他自然知道该求谁,于是姿态恭谨地对我道:“此前多有冒犯,实非我本愿,还请仙子不计前嫌,救内子一命。”
傅琮拱手,深深做了一揖。
人,果然是有了权势和力量,才会得到尊重。
我就这样望着傅琮。
“傅公子,并非我不愿,只是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傅琮先是一僵,然后腰弯的更低:“那妖女扮作仙子的模样,想必与仙子有些渊源。何况仙子师出名门,一定知道有法子可以救命。内子如今缠绵病榻,性命垂危,还请仙子移步,看一看她的情况,在下愿奉上黄金千两,上品灵石千枚,十年制成的丹药百枚。”
此言一出,周围的修士们都面露惊愕,对他的许诺十分垂涎。
说实话,我亦十分心动。
金银财宝乃是俗世之物,千两黄金却依旧贵重,云景宗养着成百上千的弟子,每年的吃穿用度所耗不菲。
更不必说这些灵石与丹药。宗内每年从灵山中挖掘出的上品灵石,加上各地的供奉,也不到千枚,这千枚上品灵石应当是靖远侯府征战多年,所得的封赏。
而丹药与草药更是不同,炼制起来工序繁复,萃取了草药之精华,上百枚十年制成的丹药,更是可遇而不可得。
这傅琮果真如他弟弟所言,是个痴情之人。为了妻子,能屈能伸。而我也听傅瑾说,这雀鸟云翎,是一只善良的妖,从前在丰雒城,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到城郊施粥,是有名的善人。
如此慷慨善良的一对小夫妻。
我实在不忍看着他们天人两隔^v^
我转头问温絮雪:“温师弟,人可寻到了?”
温絮雪与我对视,明白我的心思,点头道:“我让赵师妹她们正陪着她。”
我十分满意,对傅琮道:“傅公子,我并非医修,只能去瞧一瞧尊夫人。至于是否能为她,还需见到她再说。”
傅琮侧身抬手:“仙子请随我来。”
我随傅琮去见他妻子,却不经意看见傅瑾一张失魂落魄的脸。
他站在边上,一直不曾说话。察觉我在看他,那双眼直勾勾望着我。眉宇间似乎泛起无限的委屈。
“师姐。”温絮雪提醒了我一声。
傅瑾垂下眼避开我的视线,几滴泪挂在湿漉漉的眼睫上,倒叫我不好意思看了。
我转过头去,快步跟上傅琮。
酬金丰巨。
只是不知这位少夫人,情况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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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翎本体是一只白文鸟,我在她身上察觉不出一点妖气。
一方面是因为她服用转生丹,已经渐渐化为人形。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转变。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性情柔善,做了许多好事,有天道垂怜,修出一身心性。心洁则身洁,身洁则百秽不入。
我随侍女进屋时,她正卧在宽大的床榻上浅眠,透过纱帘缝隙看去,更加显得她纤秀娇小,肌骨轻盈。她睡得不大安稳,细而柔软的眉微微蹙着,一双杏目半阖,眼尾带一点天然的怯意。
真是一位洁净柔婉的女子。
我屏息站了一会儿,便扬扬下巴示意傅琮出去说话。然而刚踩上绵软的地毯,床上之人便醒了过来。她微微睁开眼,想要撑起身子。
隔着纱帘低声问:“是夫君么?”
许是刚醒来,娇弱的声音里透着些干涩。傅琮一见妻子似乎要坐起身,当即回身:“阿翎,是我。”
他快步走到床边,要为她扯过锦被,云翎却伸出纤细的手臂向他张开,似在撒娇:“要抱。”
傅琮有些为难:“我刚从外边回来,身上有寒气……”
云翎有些失落:“因为寒气就不让我抱么……”
傅琮不忍妻子伤心,低声安慰她:“当然不是,只是你还在病中,还是小心为好。”
云翎还是低声说:“可我想抱一抱你……”
我无意中听见这对夫妻的私语,觉得他们如此甜蜜,实在不便打扰,便想要缓步离去。帘内的云翎却察觉到我的存在,低声问傅琮:“是有人么?”
傅琮道:“我请了云景宗的仙子前来为你看诊。”
云翎低声“啊”了一声,似乎有些羞恼。她轻轻推开傅琮:“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傅琮见妻子如此害羞,不禁笑了,却没有再说什么。
隔着纱帘,云翎对我道:“让仙子见笑了。”
我笑道:“姐姐与公子夫妻情深,实在令人艳羡。”
我一开口,云翎便有些好奇,呆呆地歪了歪脑袋,当真像栖息在枝头的雀鸟一般。
我不禁失笑。
侍女上前打起帘子,我缓慢回身向她问候了一声。
“少夫人,我来为你看诊。”
云翎似乎怔了怔,而后悄悄扬眸望我,心里像是藏着一些话,却没有说出来,只是低声道:“多谢仙子。”
我笑了笑,坐在侍女搬来的软凳上,轻轻将帕子放在她凝脂般的手腕上,为她把脉。
“少夫人不好奇吗?据说我与另一位故人长得颇像。”
云翎低声道:“她是妖,仙子是人。何况只是乍一看十分相似,可其中神韵,却十分不同。竺姑娘固然脱俗,但见过仙子,方知何谓俊拔灼艳,心中生出羞惭。”
我笑了笑,指尖掠过她手腕,手臂,肩膀,后脊的诸多穴位,摸到一截雀骨,不禁蹙了蹙眉。
她形貌是人,根骨却有一截还没能转变。
云翎眼睫一直在发颤,我察觉到她有些紧绷,低声道:“少夫人害怕我么?不必紧张,我只是看诊。”
云翎侧过脸,更加柔怯:“姑娘是仙子……”
云景宗世代诛妖,所修心法剑术十分刚猛霸道,于妖之一类,威慑力极强,我也知自己离得太近,会令她害怕,便轻声安慰:“修道之人罢了,免不了凡俗,没什么大不了的。”
云翎又悄悄看我,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仙子。”
只是她体力实在有些不支,就这样与我说了两句话,便脸色苍白,口中溢出鲜血。
我脸色微变,傅琮也急忙冲过来,拿着帕子为她擦血迹。
她好生狼狈,用帕子遮住脸,转过身去,剧烈咳嗽:“咳咳咳咳……仙子不要看我……”
云翎在哭,凄婉哀决。她因为吐血,气色一下便衰败下去。
我侧开眼,轻叹了一声,渡了一些灵力到她体内。渐渐的,云翎的气息平稳下来,伏在榻上,于疲倦中得到一丝安歇。
云翎素白修长的手指虚握着我的手腕,动作很轻,如乞怜的小雀儿:“多谢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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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门的时候,温絮雪正抱剑站在屋外的木芙蓉下。
阳光透过树影落在他身上,影影绰绰。
他瞧见我出来,便上前。见我气色不好,眼眸沉了沉:“师姐给傅琮的夫人渡灵力了,怎么不叫我?”
“你那玩意儿又不是包治百病。”
“……我是说我可以代劳。”
“你搞清楚,傅琮欠的是我的人情。何况我境界跌落,尚且有你保护。若你跌落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翻脸?”
“……”
正说着话,照顾妻子睡下的傅琮匆忙出来:“多谢仙子施救,只是不知内子现下情况如何?”
我原本对这傅琮还有些芥蒂,觉得他蛮横霸道,如今也只觉得情有可原。
“我为少夫人渡了一重灵力,可保她暂时无虞,只是我当前亦无解法,要回师门禀告一番,寻一些对策。”
“这庾道乾是有几分本事,只是他的修为多是丹药堆出来的,凭他一人不能为少夫人续命。公子将此物拿着,每日喂夫人进补一滴。十日之内,我带着法子回来。”
傅琮松了口气:“多谢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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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路上,温絮雪问我,给傅琮的是什么东西。
我笑盈盈道:“当然是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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