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不会聊天。”屠素沉默了半天，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屠素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荣蒲。
成年前，她为生计发愁根本无心恋爱，十八岁遇见了长五六岁的荣蒲，他想认识她，从此每天接她下班，两人自然而然在一起。
毕竟是年长，荣蒲温柔、成熟、斯文，几乎是个理想的伴侣。
“那你们……”
仿佛知道兰越要问什么似的，屠素很快继续道，“他要出国，我们就分开了。”
“你们彼此喜欢，只要彼此信任，异国恋应该可以克服的。”兰越说话的语调格外慢，像要留下一定的思考空间似的。
“要走的人留不下。”
“怎么留不下？如果是我，我说什么也不会分手的，不，我不会出国，人生这么短暂的几十年，即使只是一两年，我也不想分开”，兰越的语气很认真。
屠素礼貌地勾起嘴角：“那祝福你们俩了。”
兰越发出一点疑问的声音，屠素适应了黑暗，隐隐能看到兰越的轮廓，看不见他的妆，黑暗里只剩下他挺拔的轮廓。
“起来吧”，屠素拨开了手电筒的开关，小小的天地瞬间亮起来。
和兰越说话时，她的手也没闲着，竟在角落摸到了个不知之前玩家还是其他同事落下的手电筒。
光亮起的一瞬，她看到的是一双有些失落的眼睛、紧抿的嘴唇，这个模糊而脆弱的影像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
兰越闭了闭眼，双眼还是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而后是有些呆地看着屠素。
“现在没那么怕了吧？”屠素问。
*
两人都靠在笼子上，黑暗中除了视觉，所有五感都变得清晰。呼吸声、心跳声、衣服摩擦声，甚至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异常清晰，令人平白生出些暧昧的幻想。
兰越往后退了两步，又恢复了平时一脸笑意的模样：“我现在没那么害怕了。”
“你之前害怕不好意思说。”
兰越盯着屠素手上的迷你手电筒，“嗯——小时候犯错被我妈关在仓库一晚上，那栋房子在山上，仓库停电，我发了烧，迷迷糊糊一晚上，冷得不行，窗户看出去和现在一样，那里当时还有个很高的树，太黑了我看不见，我以为是有神仙，还对着一直许愿。”
“许愿把你放出去？”
“是希望我朋友的病能好”，兰越谨慎地看了屠素一眼，“当时我有个朋友说自己生了重病，说零点准时去河边给他摘九十九朵三叶草就能恢复。”
察觉到屠素看了他很多眼，欲言又止的模样，兰越哼笑一声，“所以我妈半夜把我抓回去关起来，怕我又自己跑河边去。”
“也不怪我妈，她本来只想稍微关我十分钟，但是我爸突然发病，她送去医院陪了一晚上，就把我忘了。”
屠素半天没说话，脱了骑士服从缝隙里塞了进来，“披着吧。”
地下室本就阴凉，屠素还穿着一件短袖的内搭，而他的妆造为了美观，整个手臂、胸口、大小腿都露在冰凉的空气中，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低头一瞥，屠素的手臂也在微微发抖。那天在美食节，屠素在他怀里也是这样微微颤抖。
他靠到墙上，把外套移了一半出去，两人就这样隔着笼子一起披着薄薄的骑士服。
外套拉至胸口，一股带着暖意的浅淡清香像夏夜的晚风，轻轻柔柔地爬上来。在意识到这股浅香是衣物主人的体香，而非洗衣液的味道后，兰越的脸登时发起热，全身的骨头都冒起泡泡似的，软绵绵的。
思绪像乘上了小船，在月色倾洒的海面晃晃悠悠，水波摇荡，又在一阵鼓点似的敲击声中渐渐远去。他捂住胸口，默然不语。
随着手电筒微弱的光芒乍灭，紧而灯光大亮，门被打开，几个同事急吼吼地冲了进来。
*
“今天吓得不轻了吧，先回去吧”，哈哥给店里没人都点了杯奶茶，有些歉疚，“知道你俩还关在里面，给我吓坏了。”
“还好你俩没事。”
他拍拍兰越的肩，“还好公主有骑士保护啊。”
整个商场电路出现问题，今天的兼职暂停，两人便离开了厄里斯密室，兰越又骑来了小美，顺路载屠素回去。
路过秋月湖时，一群电动车排着队从最右侧的道慢慢往前，来了一辆白色宝马频繁加塞，从队伍的最后一路挤到两人的前方。
兰越回头看了一眼屠素：“你帽子戴好了吗？”
“嗯。”
“你抓稳了。”兰越突然道。
还没等屠素反应，兰越突然从前座掏出个大喇叭，举着喇叭大喊：“车位号1222，不要加塞，好好排队，好好排队！”
声音在喧闹的马路上也并不小。
车里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你有毛病？”
屠素仅仅只是在兰越掏出喇叭后疑惑了一瞬间，便感觉整条街所有的目光都向他俩看过来。
兰越尤嫌不够：“机动车加塞开到非机动车道上，扣三分，罚款200！”
屠素把头低下，用头盔直顶兰越后背，希望他赶紧离开。
兰越说够了，疾驰而去，因而她也没见到那辆缓缓摇下车窗的白色宝马里那个熟悉的面孔。
*
“你是不是有那种一上路就生气的病？”到了没什么人的地带，屠素问兰越。
“路怒症吗？我倒是没有，我只是讨厌违反规则，破坏公平的人。”
兰越沿着小道缓缓地骑，白天太阳晒，这样的速度骑车两人都有些热，他的声音透过头盔有些闷，但已经完全看不出密室里脆弱的模样。
“很多人都这样，教训不过来的。”屠素说。
“那我就遇见一个就说一个，今天站出来，以后再有这种事，其他人说不定也会站出来。”
周围风景缓慢变化，屠素看着柏油路沉默。
她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真遇见这种情况她有的是办法解决，绝不会像兰越这样莽撞冲动。
但或许她更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如同兰越这般较真。他这样执拗得有些偏执的对正义的追求和行动，显得有些傻气——也只有他会这样了。
突然兰越一阵急刹，他的后背又惨遭屠素头盔撞击。
屠素歪头一看，是一个穿着小熊公仔衣服的巨大玩偶拦住了他们。
“姐姐哥哥，我是新大医学院的学生，能给我填个问卷吗？我们的社会实践，拜托啦！填完还可以抽奖！”小熊挥了挥手上的一叠纸。
“社会实践是什么？是诈骗吗？”屠素问兰越。
兰越饶有兴致，把车停到了一遍，摘下帽子扇风：“就是一种大家一起浪费时间互相折磨的活动。”
小熊：“不要这样说啦，我们组还是很愉快哦。小姐姐，填一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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