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离开偏院后并未回寝殿,而是径直去了书房。他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边望着黑沉夜色,方才宴席上的酒意早已化作胸口一团灼烧的火焰。
这时门外传来细微响动,是侍女端着漆盘经过廊下。萧烬本不在意,却听见两名侍女压低声音交谈:
“……偏院那位真当自己还是公主呢,送去的饭一口没动。”
“嗤,饿几顿就老实了。柳姑娘说了,殿下压根不管她死活,让咱们按最低等的战俘对待。今儿晌午送去的可是馊了的粥,晚上更是直接……”
声音渐远,萧烬却猛然转身,一把拉开房门:“站住!”
两名侍女吓得漆盘差点脱手,慌忙跪地:“殿下恕罪!”
萧烬目光落在漆盘上——那是要送去倒掉的残羹剩饭,隐约可见浑浊汤水里飘着几片烂菜叶,边缘还粘着可疑的污渍。他瞳孔骤缩,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这几日,吃的都是这个?”
侍女战战兢兢:“回、回殿下,柳姑娘吩咐……说战俘只配吃这些……”
“柳寒香?”萧烬脸色骤变。
另一个侍女抖着声音接话:“是……”
萧烬额角青筋暴起,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谁给她的胆子?”
两名侍女伏地瑟缩,连求饶都忘了。她们从未见过七皇子如此震怒。
哪怕在战场上斩杀敌将时,他也总是冷着一张脸,而非此刻这般,仿佛成了被触了逆鳞的凶兽。
萧烬胸口剧烈起伏,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滚。”
侍女连滚爬逃离。萧烬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良久,他低笑一声,不知是在嘲讽谁,猛地转身朝偏院方向大步走去。
燕翎正闭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饥饿与寒冷让她意识有些昏沉,但习武之人的警觉仍在。
门口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倏然睁眼。
门被粗暴推开,萧烬的身影立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战战兢兢的仆从。
他目光扫过角落那碗丝毫未动的馊粥,又落在她身下薄薄一层被褥上,脸色愈发阴沉。
他之前进来竟未曾注意到这些。
“全部撤掉。”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从今日起,偏院一应用度按皇子侧妃规格置办。再让本王发现有人怠慢……”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那几个仆从,“杖毙。”
仆从们吓得面无人色,连声应诺后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有人端来热腾腾的饭菜,有人抱来锦被软枕,还有人抬进炭盆。
偏院阴冷的空气很快被暖意驱散。
燕翎始终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萧烬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她开口道。
萧烬伸手想要触碰她,却被她偏头躲开。
他手僵在半空,眸色暗了暗,知道她是误会了:“燕翎,我从未想过羞辱你。”
“呵。”燕翎看向他,眼神满是诘问,“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不是羞辱是什么?萧烬,你想用熬鹰的方法熬我,但你错了,我不是鹰,更不会成为你养在笼里的雀鸟,摇尾乞怜你莫须有的一句怜悯。”
“羞辱,怜悯?”萧烬像是被这些词刺痛,猛地扣住她肩膀,“燕翎,你当真这样觉得我?觉得我对你只有恨?”
他目眦欲裂,像是被刺中了伤口的狼,孤独呜咽。
燕翎不答,只静静看着他,眼神平静到近乎于冷漠。
萧烬在这样的注视下渐渐松了力道。
他颓然垂首,在她面前露出了近乎狼狈的神色:“是,我承认伤害过你。但你可曾知道,哪怕是在晟国孤独冷寂的深夜里,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唯一给我温暖的也只有你。我将你当成救赎,当成光,是你一直诘磨于我,我不得已才只能借火势逃离。至于雁回关一役,我有苦衷,俘虏你后亏待于你,也并非我本心。你知不知道,朝廷让我将你交出去,我分明应当这么做,但我没有,连旁人给你馊粥冷饭都忍不了一点!”
燕翎眼睫轻颤,仿佛有所触动般。
她抬起眼,看向萧烬,两人对视。
萧烬眼中全是她看不懂的矛盾情绪。
许久,像是受不了这样不堪的自己,他缓缓闭了眼:“我只是想你活着,哪怕被我囚禁着,永不见天日。”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力气,站起身头也不回得离开。
萧烬就像是一个矛盾的人,矛盾到燕翎完全看不透他。
分明两人该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却会以胜利者之姿说出这番看似示弱的话来。
她缓缓蜷起身子,将脸埋进新换下的柔软被褥中。
锦被冰凉,却让燕翎心底感受到了一丝触动。
窗外,是北靖皇城无星无月的寂静夜空,风声簌簌,仿佛藏着丝丝耳语,在告诉燕翎:其实,你又何尝不曾真心过,可惜,晚了。
深夜,燕翎靠在床柱上,因为被锁住了四肢,她离不开这张床半步。
她闭着眼小憩,窗外,闪过一丝黑影。
似是有人来了。
她警觉抬眼,就见原先紧闭的门突然大开。
一个浑身黑衣的男子冲了进来,几步到了她跟前站定。
燕翎惊疑不定之际,就见男子扯下面罩,赫然是应该在上京等她的荣济。
“你怎么来了?”燕翎瞳孔骤缩,“快走!这里太危险了!”
荣济盯着燕翎腕上、颈上的金链,突然赤红了眼:“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言罢,他拿出剑来就要劈断金链。
“没用的。”燕翎却显得很是绝望,“我中了软骨散,你就算武功再高强也不可能从乱军中突出重围,救我出去。”
“快走!”她狠狠推了荣济一把,身上连着的金链哗啦作响。
荣济双眼赤红,只一味劈砍金链,却发现链子材质特殊,他连最基本的砍断都做不到。
更糟糕的是,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乱。
卫兵们甲胄声由远及近。
“抓刺客!”
被发现了!
“快走!”燕翎推他,将他推得一个踉跄,瞪着他,就差拿脚踢他了。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犹豫。
却在此刻,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虚掩着的门不堪重负,晃着吱呀吱呀的声响。
寒风突起,吹动殿中的帘幔,帘幔掀起,帘幔后床铺前的两人显出了身形。
而萧烬立在门口,眼中是嗜血的杀意。
他的眼神落在荣济脸上,再缓缓移到荣济环抱着她的手臂上。
气氛凝固,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荣小将军,”萧烬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夜访本王内院,意欲何为?”
荣济将燕翎护在身后,横刀胸前,怒视萧烬:“萧烬!你如此对待燕翎,与禽兽何异!放了她!”
“放了她?”萧烬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是本王的战俘,更是本王的……侧妃。荣小将军,你以什么身份,来向本王要人?”
侧妃?
此话一出,殿中两人皆惊。
荣济更是浑身气得发抖:“她是我大晟的公主,你这般锁着她,折辱她,算什么英雄?”
“英雄?”萧烬走进室内,一把撩开碍事的帘幔,光影将他脸上的神色切割得晦暗不明,“我可不如你荣小将军风光霁月,我有的是恶毒的手段。至于燕翎……”
他目光再次掠过燕翎的脸,眼神是浓烈的占有欲,“与其担心我如何待她,你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话毕,他抬手,轻轻一挥。
霎时间,门外涌入数名黑衣侍卫,刀剑出鞘,寒光凛冽,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更远处,火把亮起,人声脚步声迅速逼近,显然整个王府的守卫都被惊动了。
荣济心知今日已无法善了,更不可能带着中毒无力的燕翎杀出去。
他猛地低头,在燕翎耳边急促开口道:“燕翎,撑住,等我!”
说完,他暴起发难,长剑化作一片雪亮光幕,直扑离他最近的两名侍卫,竟是打算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刀光剑影瞬间交错!
荣济不愧是晟朝年轻一代的骁将,虽是以寡敌众,但刀法狠辣精准,一时间竟被他逼退数人,冲至廊下。
直到荣济即将突破最后一道防线时,萧烬倏然出手。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荣济只觉得小腿一麻,踉跄一步,低头便见一枚乌黑的铁蒺藜深深嵌入皮肉,伤口周围瞬间泛起诡异的麻痒。
暗器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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