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苏㜲护短
“说你们呢!跪下!”苏㜲的看着供桌上的两份文书,语气冷淡。
二房三房的人愣在原地。
苏满仓最先反应过来,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诶!大侄女!我们可是你的长辈!反了天了!”
苏二婶也跟着帮腔,头上的珠翠叮当作响:“不像话!你爹娘在世也不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苏三婶没开口,但眼睛已经瞟向了苏㜲手边那几张纸,神色微妙地变了变。
苏㜲缓缓转过身。
“站在这,我是当家人。”
一句话,让血缘辈分让位于家族权力,干脆利落。
她拿起桌上的纸,抖了抖,纸张在安静的祠堂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祖宅都让你们卖了,难道不该向列祖列宗告罪?”
苏满仓的脸色变了。
苏满堂的脸色也变了。
两个半大小子更是缩在角落,不敢吭声。
祖宅是被他们赌输的。这件事,他们来之前还指望着能瞒过去,没想到苏㜲早就查了个底掉。
方才在门口还穿金戴银、趾高气扬的一群人,此刻一个个脸上青白交加。
敢情那身行头不是为了撑场面,而是最后的体面——祖宅输光了,细软能当的都当了,只剩身上这一身能唬人的衣裳。
“你调查我们!”苏满仓没理也要辩三分,声音却已经虚了。
苏㜲没接这个话茬,而是平静道:“今日若不跪,我也留不得你们。趁早收拾行李,滚出苏宅大门。”
祠堂里安静了片刻。
苏三婶最先绷不住了。她扯了扯苏满堂的袖子,压低声音,但祠堂太空旷,再低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大侄女,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我们也是你的长辈……千里迢迢投奔你来……”
“再说了,”苏二婶接上话,声音尖利,“你的家产也姓苏,也该有我们的一份!”
苏㜲没有生气。
她甚至笑了一下。
她拿起桌上另一份分家书文书,展开,举到烛火前。
“当年分家时,祖父看不上大房弃文从商,把祖宅祖产都给了你们,我爹娘可一分也没带走。”
她的目光从文书上方看过来,落在那群人身上。
“再说,我们那些年给祖父的孝敬,你们也没少吃吧?”
苏二婶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苏满仓的嘴也张了张,也闭上了。
那些银两,确实进了他们的口袋。这是事实,赖不掉。
苏㜲将两份文书并排放在供桌上,转过身,面对着祖先的牌位。烛火在她侧脸上跳动,明明灭灭。
“我懒得再分辩。”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跪下,认错。我看在血脉的份上,给你们条生路。”
她顿了顿。
“再吵下去,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祠堂里安静了。
供桌上的香火袅袅升起,烟雾在烛光中缓缓流转。祖先的牌位沉默地矗立着,像一排无声的见证人。
苏满堂的膝盖最先弯下去。
他这个人,一向没什么主见,在家里都是听老婆的。但此刻,他看了一眼苏㜲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书,忽然觉得——跪一下,好像也没什么。
反正祠堂里没有外人。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祖先的牌位。
苏三婶跟着跪下了。她倒是想硬气,但想到自己脖子上那串珍珠已经当了三次赎了三次,实在没有硬气的资本。
苏满仓还站着。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弟弟一家,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苏㜲,脸上的肉抖了抖。
然后目光扫到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沈珩。
沈珩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姿态闲适。他手边还放着那几包糕点和锦盒,大包小包的,像个刚逛完集市回家的主妇。
但他的表情不是主妇的表情。
他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桃花眼在烛火中亮盈盈的,在看戏。
苏满仓的火气找到了出口。
他伸出手,指着沈珩,声音陡然拔高:“他凭什么不跪?”
祠堂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沈珩身上。
苏㜲也看了过去。
沈珩对上她的视线,立刻换了一副表情——无辜的、乖巧的、带着一点“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的茫然。然后默默地从门框边挪开,走到她身后,乖乖站好。
苏㜲看着他那副“我只是一只无辜的小猫咪”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她转过身,面朝苏满仓。
“阿珩不曾犯错,凭什么跪?”
苏满仓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苏㜲没给他机会。
“他赘的是我。于内,只侍候我一人;于外,也是这个家的主人。”
沈珩站在苏㜲身后,嘴角压不住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鞋面,但那点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他可不姓苏!”苏满仓虽然对着祖宗牌位跪下了,但脸上的不服气一点没少。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沈珩站在苏㜲身后的狐媚样子,越看越不顺眼。
“要是你祖父还活着,知道你这样浪荡妄为……”
“就算活着,这家也是我说了算。”苏㜲打断了他,一锤定音。
祠堂里安静了。
苏㜲重新拿起桌上那份地契,展开,在烛火前照了照。
“我派人到老家查过,算上祖宅,你们统共输了一万六千两。但祖宅,我赎回来了。”
二房三房的人眼睛一亮。
苏满仓的腰板挺直了一些。苏二婶的珠翠又开始叮当作响。苏三婶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珍珠。
苏㜲看着他们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破房子我要也没用,可以重新过户给你们。”
祠堂里的气氛骤然松动。
苏满仓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大侄女,这……”
“但有个条件。”
苏㜲将地契放回桌上,转过身,面对着跪了一地的亲戚。
“你们先要在我手底下做事。”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这算什么条件!”苏二婶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从忐忑变成了狂喜,“大侄女,你这是要提携我们啊!”
苏三婶也跟着点头,脖子上的珍珠晃得人眼花:“就是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侄女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苏满仓更是连声应下,恨不得现在就给苏㜲磕个头。
他们方才来时,已经在街坊四邻处打听过了——苏㜲的当铺生意好得很。家里住得起大宅子、用得起管家佣人,还能养个白白嫩嫩的赘婿,不知多有钱。
如今苏㜲主动开口让他们插手生意,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
“到底是一家人,大侄女还是惦记着我们的!”苏二婶装模作样抹了抹眼角。
“孩子还小,你还是要多照顾她,”苏三婶接上话,语气殷切得像亲娘,“当铺的生意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苏㜲听着这些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们向列祖列宗告罪,跪到明早,这事就算了了。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
她说完,转身,握住了沈珩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微凉,被她握住时,本能地回握了一下。
苏㜲拉着他往外走,想起方才管家回报的、这些人在门口对阿珩的态度,脚步顿了一下。
他是沅沅的爹,他没面子,沅沅也会被这群重男轻女的人看不起。
何况,她护短得很,也确实看不得狐狸精受委屈。
“我二人只是内外分工不同,以后,你们怎么对我,便怎么对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何况,苏宅的内务向来由阿珩管着。你们要想舒舒服服过日子,便要对他放尊重些!”
苏满仓的嘴角抽了抽。
他看了一眼沈珩,又看了一眼苏㜲,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甭管他心里怎么看这位“赘婿”,眼下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
“阿珩——”他挤出一个笑容,朝着沈珩拱了拱手,“以后家里的事,就劳烦你了。”
沈珩笑眯眯地接话:“二叔客气了。”
苏二婶也跟着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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