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鸡同鸭讲
“你我成婚时,我便说过,只要你安安分分过日子就好,赚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苏㜲没吃他这套,更没打算让他糊弄过去。那双杏眼圆睁着,瞪着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蹲在他面前,一只手还捏着他的下巴,指腹贴着他的下颌线,能感觉到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给你在翰林院捐官,是觉得你是个读书人,想让你有个施展才华的地方!”
她越说越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烛火在她身后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你可倒好,非但不好好做事,倒去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竟然还敢倒卖军械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珩跪在算盘上,听着这话,脑子里忽然拐了个弯。
听话听音——
她的的确确不知道他是皇帝。更不知道,那批军械根本不是什么“倒卖”,而是他放出去钓鱼的饵。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若她看出了端倪,他便实话实说。因为她和白浪会有嫌隙,他索性亮明身份,将她策反,拉入自己的阵营。
他甚至在回来的路上打了一整篇腹稿,从“朕其实不是码头小镇的穷书生”说到“朕这么做是为了江山社稷、也希望咱们能有个太平日子”,连语气都练了好几遍——要威严,但不能太凶;要诚恳,但不能太软。
但他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展开。
他跪坐在算盘上,仰头看着苏㜲气鼓鼓的脸,明白站在她的视角,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一个赘婿,不甘心吃软饭,于是偷偷在外面搞副业,结果搞进了黑市。
她用已掌握的证据,完美地解释了所有问题,得出了一个完全跑偏的答案。
因为已知条件错误,所以结论错误。
沈珩的思绪飘了一瞬,又被他拽回来。
他想了想,其实现下,或许是个摊牌的好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那……白浪会既不是好东西,那夫人……为何要化名竹叶青,与他们搅在一起?”
苏㜲的手从他的下巴上移开,缩回袖子里,垂在身侧。侧目,避开他的目光。
“我自然有我的用意!”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这个话题干脆利落地挡了回去。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到此为止”的警告意味。
“我看今日那巡尉司的长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也肯卖你面子!怕是也与你、与黄九是蛇鼠一窝的!”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着,脸颊因为激动泛上一层薄红。
她说着,啐了一声,眉宇间带着真切的厌恶——
“狗皇帝!你看看他选的这些官!迟早要完!”
沈珩:?
他跪坐在算盘上,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
狗皇帝。
他夫人,当着他的面,骂他是狗皇帝。
而且骂得真情实感、发自肺腑,带着一种“这个朝廷没救了”的痛心疾首。
沈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该说什么?
“夫人,其实我就是那个狗皇帝”?
那她下一句会不会是——“那正好,我今天就杀了你为民除害”?
他见过她的身手。在白浪会花厅里,她摘他面巾那一下,快得他都没反应过来。
他不想在自家卧房里被自己的夫人捅。
这两年,他虽然不住在宫里,但政务当真半点没落下,连御史台那些老顽固都挑不出毛病。她到底对他有什么误会啊啊啊啊!
苏㜲看他愣着,以为他是自尊心受挫——男人嘛,尤其是读过书的男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夫人指着鼻子骂。
她叹气,压了压怒火,声音也放轻了些,带着一种“我理解你但你不能这样”的无奈。
“苏家不缺钱,以后不要再为了钱去冒险。”
她又蹲下来,与他平视,竹棍搁在膝盖上,语气放缓,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知道,你有读书人的风骨,做赘婿让你有些自卑,所以才想做些大事表现表现……”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而诚恳,还伸出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指腹无意间蹭过他的锁骨,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
“今日在二房三房面前,我也替你立了威,以后你就是这个家里名正言顺的男主人。咱们夫妻一体,把日子稳稳当当过好。”
沈珩看着她。
——她是认真的。她真的以为他是因为自卑、因为想做大事、因为急着表现,才卷进了这趟浑水。
她真的在替他操心。
她真的在为他的“堕落”感到心痛。
他挠了挠头,对上她一片诚恳的眼神,忽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于是清了清嗓子,决定再试一次,“夫人,其实我是皇——”
“别再提那个黄九!”苏㜲二话不说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又硬了起来,带着一种“我不想听你狡辩”的强势。
“他那夜让你带着面具替他去白浪会,等到收钱时,又亲自到汇通票号来,是在利用你替他涉险!”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着急,仿佛在看一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子。手指点在他胸口,一下一下的,像在敲警钟。
“你长点心,这其中的险恶,不是你能玩的转的!”
她说得头头是道。逻辑严密,推理清晰,甚至带着一种“我见多了这种江湖骗局”的老练。
她有些急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明日你就去把官辞了,在家本本分分照顾沅沅,接下来的事我来料理。”
沈珩仰着脸看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烛火在她身后跳动,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她的表情严肃而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刀——锋利、果决、不容置喙。
他忽然觉得,他夫人好优秀、好有担当!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夫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从她把他从祠堂拉出来、一路拽进卧房、按在算盘上跪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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