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赘婿不易
到了巡尉司衙门的时候,巡检使宋检猜到了中午那场风波还没完,已经把衙门里里外外都筛一遍了。
嘴巴不严的人——全部消失。
值钱的东西——全部藏好。
甚至连衙门门口那只总爱蹭人裤腿的流浪猫,都被暂时请到了后院。
所以当沈珩踏进衙门的那一刻,整个巡尉司安静得像座庙。
宋检正战战兢兢候着,他方才在汇通票号门口才抖完威风,转眼就发现自己在太岁头上动了土——
见到沈珩,他“噗通”一声就跪下了,额头“咚”地磕在青石板上,那叫一个实在。
“微臣宋检,恭请皇上圣安!今日不知圣驾在汇通票号,不知者不罪,请皇上恕微臣惊驾之罪——”
“平身。”沈珩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开门见山:“今日是何人报案?”
宋检赶紧从袖子里抽出两样东西,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上去。
“今早,衙门口出现了这封报案信和两张画像,不知来处,请皇上过目。”
沈珩接过来,先看信。
信很短,字迹工整,还刻意藏了笔锋。大意是:白浪会逆党今日午时将在汇通票号交易,接头人分别是军器监少监黄九和一名绰号“竹叶青”的女子。
沈珩看完,把信放在一边。
然后拿起画像。
两张。
一张是黄九——刀疤脸,酒糟鼻,连成一条的浓眉。
另一张——
显然更传神些。
画上的女子戴着黑色帷帽,灰色衣衫,身形窈窕。帷帽的轻纱垂落,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纤细白皙的手。
最显眼的是无名指上那枚碧玉戒指——作画的人大概觉得这个特征最为重要,特意用绿色颜料勾勒了好几笔,让它在画面上格外醒目。
沈珩盯着那张画像,沉默了片刻。
见过苏㜲这身打扮的人,不多。
六道街花厅里那几个白浪会的人、还有他自己。
而同时知道苏㜲就是“竹叶青”并且知道今日午时汇通票号交易的人——
更少。
报案的人,几乎是明牌——稳篙公。这糟老头子怕不是想借用朝廷的手,吞了苏㜲的财富。
他想到这里,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因为,比起苏㜲的隐瞒,他更担心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苏㜲要是真的恨“狗皇帝”,一心想跟着白浪会“反齐”,那他怎么办?
总不能把自己杀了吧?
还是能每天早上起来先问一句:“夫人,今天还反齐吗?不反的话我给你盛粥。”
但现在看来,白浪会与苏㜲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
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苏㜲越早从白浪会出来,就越安全。
等等。
沈珩的脑子忽然转了个弯。
苏㜲为什么要加入白浪会?
她又不缺钱——不是不缺钱,简直是富得流油。她也不像是那种苦大仇深、有“复国理想”的人。
那她图什么?白浪会与她名下的那些产业,到底有什么关系?
宋检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皇上的表情开始了精彩的变化——
先是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然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事情有转机”的欣慰。
接着又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好像在纠结什么人生大事。
最后定格在一脸沉思的表情上,双眼放空,显然魂儿已经不在这个衙门里了。
他偷偷看了周来一眼,挤眉弄眼:皇上这是怎么了?
周来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沈珩看完了画像和信,把东西放回桌上,站起身。
宋检赶紧后退两步,让出道路。
沈珩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宋检躬着身子跟在后面,皇上走一步,他走一步;皇上停一下,他也停一下。
终于在沈珩要跨出门槛的时候,他憋不住了。
“皇……皇上……”
沈珩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脚步顿了一下,先吩咐周来:“周来,你告诉黄九,先在大牢里住几天。等朕的安排。”
周来在后面应了一声:“是。”
沈珩又偏了偏头,眼角余光扫过宋检,“今日之事……”
话没说完。
但宋检反应神速,言之凿凿,显然是一早就打好了腹稿:“微臣明白!微臣及下属必然三缄其口!若有人问起,就说微臣接到线报例行巡查,什么也没查到!皇上请放心!微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沈珩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然后就走了。
宋检躬着身子,目送那个高挑的背影走出衙门大门,拐进巷子,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敢直起腰。
他先擦了一把额角的汗、脖子里的汗,又把手心里的汗在官袍上蹭了蹭。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周来,欲言又止。
周来站在原地,双手揣在袖子里,等着他先开口。
宋检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周公公……皇上他……”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在确认自己不会因为这句话掉脑袋。
“皇上在给人做……赘婿?”
周来笑眯眯地看着他,没否认。
宋检的脑子“嗡”了一下。
——难怪!
难怪朝堂上那些老大人们嘴都说干了,皇上也油盐不进,死活不肯选秀。
原来如此!
原来皇上在宫外金屋藏娇呢!
不,不是金屋藏娇——是被人藏起来了。藏在别人家里,给人当赘婿。
宋检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的道德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一句:“……皇上为了清剿逆党……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周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宋大人,”他说,语气像在交代后事,“前途无量啊。”
宋检一愣:“啊?”
周来没再解释,笑眯眯地转身,小跑着去追沈珩了。
他一边走一边想:太好了!太好了!以后皇上在宫外,不用可他一人折腾了!
以后有什么不打紧的事,他都可以推给宋检去办。
他在心里默默给宋检点了一炷香。
……
沈珩从巡尉司走回苏宅,特地绕远去了趟集市。
他左手拎着两包糕点,右手提着一件新裁的衣裳,胳膊肘里还夹着几方锦盒,里头装着方巾和佩玉,活脱脱一副穷人乍富的模样,恨不得把整条街都搬回家。
毕竟——赘婿的人设不能倒。
他拎着大包小包,心情很好地拐进了苏宅所在的灯花巷。
然后他的好心情,在看见门口那几驾马车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车上的人正陆陆续续下来。
两对中年夫妻,两胖两瘦,两个半大小子,一共六个人。
沈珩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怎么说呢。
这六个人的穿着,用“华丽”来形容不太准确,用“张牙舞爪”来形容还不太礼貌。
那位胖一些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一件酱紫色的绸袍,上面绣着大片大片的金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旁边那位同样富态的妇人,头上戴的珠翠多得像是把首饰铺子整个搬到了脑袋上,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像风铃成精。
瘦一些的那对夫妻倒是不那么张扬——男的穿了一身宝蓝色锦袍,领口和袖口镶着厚厚的毛皮,大夏天的,也不知道热不热。
女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鸽子蛋大小的珍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垂到胸口,走一步晃三晃,看得人替她的颈椎担忧。
两个半大小子倒是简单,一人一身大红色锦袍,腰间系着金缕带,脚蹬小皮靴,满脸兴奋。
胖男子正在苏宅门口叫门:“大侄女开门!我们来啦!”
沈珩看着这几个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忽然觉得自己的“穷人乍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