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就站在帘子外面。他站的位置离帘子只有半步远，帘子一拉开，他和艾丽莎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在那儿，表情绷得很紧，下颌线硬得像是被刻出来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曲着。他看到艾丽莎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白着但呼吸已经稳下来了，肩膀的弧度松了一点点，幅度很小，但能看出来。然后他往前迈了半步，像是要走进来，又停住了。
庞弗雷女士转头看了他一眼：“还好你送来得及时。”她把手里的空瓶子搁到旁边的台子上，“伤口没留疤。不然一个女孩子身上留这么多道疤……”她没把话说完，摇了摇头，转身进了药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红色的魔药，蜡封已经拆开了，她把瓶子递给艾丽莎：“补血药剂，喝下去。”
艾丽莎接过来，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苦。
那种苦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像是有人拿了一把苦艾草直接塞进她嗓子眼。她整张脸皱成一团，立马从手袋里掏出一盒巧克力蛙，拆开包装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苦味压下去。
庞弗雷女士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一下：“看样子已经没事了，回去休息吧，这两天别做剧烈运动。”
艾丽莎点了点头从床上下来，跟着斯内普走出了校医翼。
走廊里的火把烧得很安静，斯内普走在前面半步远的位置，步子比平时快，黑袍的下摆被脚步带得向后扬着，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了的弦。
艾丽莎跟在他身后，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怒气——不是吼出来的那种，是压着的，沉在每一步里，沉在他肩膀的弧度里，沉在他一直没回头的后脑勺里。
“教授。”艾丽莎开口了，“我受伤不是哈利的错。是我突然幻影移形出现在那里，撞上了那道咒语。”
斯内普没有说话，步子也没有放慢。
“他也不知道这道咒语这么大的杀伤——”
斯内普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睛在走廊的火光里亮得有些沉。
艾丽莎的话被那个眼神截断在喉咙里。
“你知不知道，”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会死。”
艾丽莎看着他，没有说话。
“除了我，没有人知道那道咒语的反咒。”他说，“就算是邓布利多来了也不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死”字上顿了一拍，很短，短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艾丽莎注意到了。她还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她现在已经躺在校医翼里盖着白布了。但她还是说了一句：“哈利也不是故意的……”
斯内普看着她，嘴唇抿了一下。他看上去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他走了两步，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肩膀的弧度也松了一点点。
艾丽莎跟上去，走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
走廊里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着，她忽然觉得他刚才停下来跟她说话的时候，站得离她比平时近了一点。
艾丽莎跟着斯内普一路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他直接推门进去，哈利和德拉科站在里面，两个人隔着几步远，一个靠着墙，一个站在桌子旁边，气氛僵得像是被冻住了。
他们看到斯内普身后的艾丽莎，两个人都松了一大口气。哈利的肩膀塌下来一截，德拉科靠在墙上的背也直了直。
斯内普站到哈利面前，低头盯着他。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那个魔咒谁教你的？”
哈利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上了墙：“书、书上。”
“不可能。”斯内普说。
“真的！是在一本旧魔药课本上。”哈利连忙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我在魔药课教室的储藏柜里找到的，里面有一些笔记，是别人写在书页边上的……”
斯内普退后一步，用魔杖指着哈利身上的书包：“交上来。”
“我没带在身上。”哈利说，“在宿舍。”
“去拿。”
“好。”哈利说完就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艾丽莎一眼，那一眼里满是歉疚。艾丽莎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下巴朝门外的方向偏了偏，示意他去吧。哈利抿了一下嘴，转身跑出去，门在他身后被推开又弹回来，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斯内普转头看向德拉科。
德拉科站在桌子旁边，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不敢直视斯内普的眼睛。斯内普看着他，看了好几拍，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漏出来的。他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艾丽莎，说：“你们俩都回去吧。”
艾丽莎点了点头，说：“好的，教授。”，然后和德拉科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两个人往礼堂的方向走，快到晚餐时间了，走廊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往礼堂那边去。德拉科走得很慢，步子比平时沉，目光落在前面的石板路上，沉默着没有开口。
艾丽莎走在他旁边，想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你是不是在学大脑封闭术？”
德拉科的脚步顿了一拍。他转过头来，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翻了一下——大概是“你怎么知道”和“她果然什么都知道”混在一起。然后他认命地点了点头。
艾丽莎问：“学得怎么样了？”
德拉科偏开目光，看着走廊前面那扇门的方向，声音不大：“还行。能藏住点东西。”
“一定一定要多练习，德拉科。”艾丽莎说，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些，“等你能完全掌握这个技能的时候，告诉我，好吗？”
德拉科转回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比平时长一些，也深一些，像是在掂量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说：“好。”
时间来到六月，周末的图书馆人满为患，除了六年级，每个年级都有自己的考试要准备。
艾丽莎吃完晚餐，把从图书馆借的几本书还了，又借了几本其他的，走出图书馆，外面月朗星稀的。
她沿着温室间的小道慢慢走着，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药的气味，温室的玻璃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调的光。
走着走着，她看到哈利从侧门冲出来，一路跑到打人柳附近，气冲冲地朝四周发射了几道咒语。红光、蓝光在空地上炸开，打在草地上溅起碎草屑。打人柳的枝干被一道咒语擦到，抽动了一下，又僵住了。
艾丽莎远远喊了一声：“哈利！”
哈利停下动作，回头望向她。他的胸口起伏得很急，手里的魔杖还举着，杖尖上残留着一点红光。艾丽莎小跑着过去，在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怎么了？”她问。
“斯内普！”哈利的声音又高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
“斯内普教授怎么了？”
“是他把那个预言告诉伏地魔的！”哈利几乎是吼出来的，“是他害死了我爸妈！”
艾丽莎沉默了。她看着哈利那张被怒气撑得发红的脸，没有立刻接话。
哈利看着她沉默的表情，眼睛眯了一下：“你也知道？”
艾丽莎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这件事。他那时候是伏地魔的人。”
“你知道——”哈利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又被他自己压回去，压成一种嘶哑的低吼，“邓布利多也知道，但你们谁都没有告诉我！邓布利多说斯内普特别懊悔——可懊悔有什么用！我父母能回来吗？！”
他又朝空地发射了一个咒语，红光打在草地上，炸开一团碎草屑。
艾丽莎没有拦他，站在旁边等他发泄完。哈利又发了两道咒语，然后停下来，胸口还在起伏，眼眶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亏我还为我父亲和小天狼星针对他的行为感到过愧疚。”他哑着嗓子说，“我应该恨他的！”
艾丽莎往前走了半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确做错了。他不知道那个预言会指向你，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去求了伏地魔，求伏地魔放过你们，但伏地魔只答应放过你母亲一个人。”
“可伏地魔最后还是杀了她。”哈利这个时候已经泣不成声了。他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眼泪从脸上淌下来，滴在袍子的前襟上。
艾丽莎上前一步，把哈利拢在怀里，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像是拍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哈利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哭了一会儿，肩膀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等他哭声小下去了，艾丽莎才开口，声音很轻：“所以他现在是我们的人了，他在赎罪。”
哈利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退后一步，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他的眼睛红着，鼻尖也红着，但目光比刚才清醒了一些：“你就这么相信他真的是我们的人吗？”
“我相信他。”艾丽莎说。
“就算我说我看见他和马尔福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宴会外说话，说他一直在邓布利多面前演戏，说他会帮助马尔福完成那个人交给马尔福的任务。为此他还立下了牢不可破咒——”哈利看着她，声音又低又哑，“这样，你也还相信他吗？”
艾丽莎看着他，她开口的时候语速很慢：“哈利，身处他那个位置——”
“我知道了。”哈利打断了她的话，抬起手来擦了一下脸，“也许，他真的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但……这完全不影响我恨他。”他说完，转过身去，朝海格小屋的方向走了。
艾丽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过身，朝地窖的方向走去。月光落在她脚边的石板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艾丽莎在走回地窖的途中遇上了从地窖往上走的德拉科。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冲上来的。看到艾丽莎的时候，他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后两步跨过来，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了楼梯旁边那个拐角的石柱后面。他的手指扣在她小臂上，力道不轻，指节有点发凉。
“今晚、”他喘着气，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剩气音，“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待在宿舍，千万不要出来。可以吗？”
艾丽莎看着他的脸。他的脸色白得不太正常，额角有一层薄汗，嘴唇抿着，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急的，乱的，还有一层被压得很深的怕。
“怎么了？”她问。
“没事。”德拉科说，说得很急，像是怕慢一拍自己就会改口，“记住我的话，不要离开公共休息室。”
他松开她的胳膊，退后半步，转身就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继续往上走了。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急，最后消失在上一层走廊的拐角后面。
艾丽莎站在石柱后面，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她的胳膊上还留着德拉科手指扣过的凉意。
她心里一沉——难道就是今天？
她从手袋里拿出龙皮纸地图，蹲在石柱后面展开。代表斯内普的小点正跟着代表德拉科的小点往城堡主楼的方向移动，一前一后，隔了十几步远。她看了一眼天文塔，上面没人。帕特里特办公室的位置也空着，他大概回家了。邓布利多的名字在自己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哈利的小点正从海格小屋的方向快步往城堡走，走得很快。
她站起来，边看地图边往上走。走到城堡主楼梯间的时候，她看见德拉科的小点停在了八楼走廊有求必应屋的位置，然后消失了。她把地图收进手袋，取出隐形衣披在身上，慢慢往上走。
楼梯间的火把烧得很低，光晕昏黄，她裹在隐形衣里，脚步声被布料吞掉了大半。走到八楼走廊的拐角处，她忽然被人从后面扯住了——一只手抓住了她隐形衣下面的胳膊。
她猛地回头。哈利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那张活点地图，另一只手还搭在她胳膊上。他掀开她的隐形衣兜帽，露出她的脸。
“你这是在做什么？”哈利问，声音压得很低。
“我发现德拉科有点不对劲。”艾丽莎说，“他上楼去了。”
哈利没有接话，把她的隐形衣从身上扯下来，递还给她。
艾丽莎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然后她看见哈利从书包里取出他那件隐形斗篷——银灰色的，比她那件更薄，更轻，在走廊的暗光里几乎看不出来。他把斗篷罩在艾丽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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