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南巡
又到了今年南巡，康熙发了话。
这回南巡为的是河工，黄河年年泛滥，下游百姓苦不堪言，康熙前几回南巡都亲自去看了堤工，今年也打算去，旨意发下去，随行名单拟了上来，康熙看了一遍，添了静瑶的名字。
梁九功捧着名单愣了愣，说：“皇上，公主也去？”
“带她去见见世面。”康熙说，“她七岁了，不能老在宫里待着，得出去看看外头什么样。”
静瑶听说要跟康熙南巡，乐得蹦了起来，她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木兰围场，还没见过南边的景致，她跑去问康熙：“皇阿玛，南边有什么好玩的？”
“有河，有百姓。”
“还有呢？”
“还有灾民，黄河年年泛滥，好多百姓没饭吃，朕去修堤，你去看看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静瑶脸上的笑收了，认真地点了点头。
三月里，銮驾出了京城，静瑶坐在马车里，趴在窗口看外头的景致，新鲜得不行，天天问“到哪儿了”“那是什么河”“那是什么庄稼”。康熙嫌她吵，把她拎到自己车上看折子，让她帮着磨墨，静瑶磨了两天墨，不干了，说“磨墨不好玩”，又跑回自己车上趴窗口去了。
到了山东境内，康熙带静瑶去看了黄河大堤，堤上风大，康熙让人给静瑶裹了件厚斗篷，领着她沿着堤走了一段，堤下就是黄河，水浑黄浑黄的，翻着浪花往下游冲，静瑶扒着堤边的石栏往下看，看了一会儿说：“皇阿玛，这水好浑。”
“黄河水就是浑的。”
“那百姓喝这水？”
“喝，打上来澄一澄就能喝。”
静瑶皱了皱眉：“喝了不生病？”
康熙没接话，他让人带静瑶去堤下的村子走了一趟，村子里房屋低矮，好些人家的墙是土坯垒的，屋顶铺着茅草，静瑶跟着康熙进了一户人家，里头一个老妇人带着两个孙子，儿子儿媳去年发大水时没了，剩下一老两小靠邻里接济过日子，静瑶站在那户人家的灶台边，看着锅里半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半天没说话。
出了村子，静瑶一路安静，康熙也不说话，领着她回了行宫，到了行宫，静瑶突然问：“皇阿玛，那户人家的粥为什么那么稀？”
“因为没粮了。”
“那他们为什么没粮了？”
“去年的水把地淹了，颗粒无收。”
静瑶想了想：“那你修堤，往后就不淹了？”
“修好了就不淹了。”
静瑶点了点头，说：“皇阿玛，那你好好修，修好了，他们就有粮了。”
康熙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南巡一路上，康熙见了不少地方官，也见了不少百姓，静瑶跟在旁边，听不太懂那些官话，可她注意到一件事，有些官员见了皇上，话说得特别好听，什么“皇上圣明”“百姓感恩戴德”，可等皇上走了，那些人脸上的笑就收了。
有一回，一个知府来见康熙，说了一通本地收成好，百姓安居乐业的话，等知府退出去之后，静瑶凑到康熙耳边小声说：“皇阿玛，他说假话。”
“你怎么知道？”
“他手一直在抖。”静瑶说，“说话的时候，手指头绞着袖子，绞得紧紧的，他怕你。”
康熙看了看她：“怕朕未必是假话。”
“可他说的那些好话，他自己都不信。”静瑶说，“他要是真觉得收成好，手抖什么？”
康熙没接话，当天晚上他让人去查了那个知府，一查查出亏空，知府被革了职。
这事传出去之后，随行的官员都老实了不少，生怕被公主看出点什么，静瑶不知道自己成了康熙的眼线，她只觉得，南边挺好玩的，有河有船有鱼，还有好多她没见过的东西。
她跟着康熙坐了一回船，在船上吃了鱼，觉得比御膳房做的好吃，缠着康熙说“回京了也要吃鱼”，康熙说“回京了让御膳房给你做”，静瑶不干，说“御膳房的鱼不是这个味儿”，康熙被她缠不过，让随行的厨子记了做法，回京教给御膳房。
到了江宁，康熙带静瑶去看了织造局，织造局的院子里摆了几十架织机，织工们坐在机前穿梭引线，织出来的锦缎五颜六色的，静瑶看了一会儿，指着一匹月白色的缎子说：“皇阿玛，这个好看，给四嫂做衣裳。”
“为什么给四嫂？”
“四嫂上回给我做奶饽饽了。”静瑶理直气壮，“四嫂对我好，我给四嫂送东西。”
康熙笑了笑，让人把那匹缎子记下，回京送给四福晋，静瑶又挑了一匹石青色的，说给十三哥做袍子，因为十三哥给她刻过木雕小马，又挑了一匹大红色的，说给皇阿玛做新衣裳。
康熙看了一眼那匹大红的，说“朕穿红的像什么话”，静瑶说“过年穿”，康熙没再说什么，让梁九功记下了，她又挑了两匹料子，一匹藏青的给十四哥，一匹宝蓝的给八哥，康熙看着她，没问她为什么挑这两匹，静瑶自己说了：“十四哥老跟十三哥一块儿玩，给他也带一匹，八哥上回送过我蜜橘，给他带一匹。”
南巡走了将近两个月，回京的时候已是五月，銮驾进京城那天，来接驾的阵仗比往年冷清了许多，太子废了，大阿哥圈了，站在最前头的是三阿哥胤祉，后头跟着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
静瑶从车上下来，一眼看见站在前头的三阿哥，跑过去喊了声“三哥”，三阿哥笑着应了，说了句“妹妹晒黑了”。
静瑶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递过去：“三哥，给你带的。”三阿哥打开一看，是一方端砚，成色不错，他收了，笑着说“妹妹有心了”。
四阿哥站在旁边，静瑶又摸出个布包递过去：“四哥，这是给你的，还有四嫂的缎子，我单独放着呢。”四阿哥接过去看了一眼，是一盒徽墨。他点了点头，说了句“谢妹妹”。
八阿哥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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