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执生其实很想问问阿檀——
问问她为什么没有想要问问自己赌场一事背后的隐情?
为什么相识不久的赵普乾却能知道她的住处?
很想问问在自己将整个淮县都翻了个底朝天的时候,她究竟有没有想到自己?
可就在门扉敞开的那一刻,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刹那间,他哑口无言。
据胡赏所言,那日她在赌场被带走后便了无踪迹,原是一直生活在此处,只是选择了隐藏,没有出现自己担心的被人抓走贩卖的情况,亦未被苛刻对待,伤病已然接近痊愈,安康地、无恙地站在他面前。
平安就好。
此刻,陈执生心里只有这四个字。
“少爷,你来了——”
先开口的是清仪,她的语气里丝毫没有惊恐与心虚之感,只是平淡地道出这几个字,仿佛是一直在这里等待他的到来一般。
清风拂过她的面庞,陈执生定定地看着她:“嗯。”
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应下的这一声里包裹着冷淡,双眸亦随之不自觉地垂了下去,面前的世界竟然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淳王殿下今早也来了这里。”清仪的声音清亮地响起,说着伸手指向屋内,陈执生的视线顺着她的指尖滑过去,对面之人的面孔又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
果然是赵普乾。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朝着陈执生温和一笑:“陈兄,数日不见,你的伤如今可好了?”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陈执生顿了顿,挤出一个疏朗的笑容,“今日本是想要去寻赵兄你的,听人说你来了此处,特地找来,没想到阿檀也在此。”
说着,他又看向清仪,若有似无地笑了笑道:“不过这几日你去哪了?你不见了,可当真令我好找。”
“我数日前在淮县受了伤,便来到了此处养伤,事出突然没能告知少爷,实在是阿檀的过失——”
“无妨。”
话音未落,便听到陈执生的声音骤然响起,他正了正色又看向了赵普乾:“今日京中来信,言及江南洪灾屡治不止,特命你我驻留此地,待来年开春共筑堤坝。”
他的话语被顺着风吹到屋内,像是一块石子投到了清仪与赵普乾湖水一般平静的眸子里,激起各不相同的浪花。
……
三人离开桃花村时已近晌午,村口的石雕上刻着的三个字在日光的映射下泛着油润的光亮,石雕旁站着的常樱脸上满是苦相。
“重逢不过数日,你便又要离开了。”她轻声说道。
清仪看着她悲伤的面庞,不由得笑了笑靠近她轻声耳语:“这个冬天我会一直在江南,想我了便去寻我。”
常樱闻言立马收拢伤色,转而粲然一笑点了点头。
“今日我还为你备了礼物,是我自己做的鲜花饼,马上入冬了,只怕这便是最后一锅了——”说着,常樱转过头去伸手一摸,却发现身后竟空空如也。
她的面色骤然一凛:“我忘记带了……我这就回去取……”
“莫要麻烦,你替我留些,我下次来吃也是一样的。”清仪莞尔一笑道。
可常樱眸光中倏然闪过几分失落,嘴唇轻启,却是欲言又止地点了点头。
“阿檀,你随赵公子先去潸南复命吧,我跟着常乐……”陈执生话音一滞,笑道:“我跟着常樱姑娘去取鲜花饼,晚些为你送去便是了。”
“如此也好。”
清仪正意下踟蹰,却听见赵普乾的声音蓦然响起,他温声道:“我是该快些回去了。”
闻言她便也随着点了点头。
……
看着常樱准备的足足有两箱的鲜花饼,陈执生二话不说,一手提着一箱便匆匆离开,想去追上阿檀与赵普乾的脚步。
刺眼的阳光落在了他眸中,令陈执生有些看不清路,他眨着一双猩红色的眼睛,险些撞上前面的一行女子。
“抱歉抱歉,晚辈无意冒犯!”他低着头高声致歉道。
“哎呀!不妨事的!”面前传来一声笑言,听声音便可知应是一位豪爽的妇人。
陈执生拱手作揖,刚欲发言便又听见面前传来一声询问:“你这可是从常樱她家带出来的?”
他顺势看过去,只见面前之人扬手指着那方食盒。
“正是,我们是故交。”
“常樱家今年可真是热闹啊,来了个漂亮的小娘子,”那妇人高声笑道,“紧接着又是两个俊朗的公子,常樱姑娘的朋友看起来倒是个个贵气呢。”
听到众人的夸赞,陈执生唇角微微扬起,面上透着几分羞赧。
旁边适时响起一句:“那个小娘子和我在穆老将军府上见过一面之人极为相似,她们二人看着却是十分贵气——”
这话乘着一阵风刮过陈执生的脸颊,留下阵阵寒意,他的眉间静悄悄地蹙了蹙。
“这位娘子可否透露一下,你在穆老将军府上所见之人是谁?”
陈执生此话引得面前之人面色一怔。
“说来也奇怪,我也不知道那位姑娘是谁,”她咂咂嘴道,“她的穿着打扮却又不像是在府上服侍之人,可穆老将军的孙女我多多少少都见过,却不曾见过那位。”
四下寂寥无声,桃花村坐拥在群山的环抱中,仿佛吞吐着日光,几名女子站在村间小路上,面上之色各有不同,有人带着疑色看向身旁,有人含着笑侃侃而谈,而陈执生站在这几人的对面,不动声色地听着面前之人的话语。
手中的食盒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微光。
几日后,潸南城中——
清仪立在门边,门外是阴雨连绵,噼啪作响的雨声穿过她的耳畔。
这江南的冬雨远比京城的冷雨要更加湿冷,清仪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归宁宴那一天,看着大雨冲刷走长芸的血迹。
她本该出门的——今天是穆老将军的忌日。
但是眼下,她却不敢冒险行此事。
自她抵达潸南城后,陈执生便再未与她见过面,就连鲜花饼都是差人送过来的,他什么都没有过问。
屋外的雨好像更大了,呼啸而至的长风也毫不避讳地冲进门里,打湿了清仪的衣襟。
她面色淡然地退后两步,将门扉轻轻拉上,却又在中间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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