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执生已经滞留淮县数日。

淳王殿下去潸南之际,他没跟着去;福安率众安顿潸南灾民,他也没去;而眼下潸南的百姓均已安顿妥当,福安已然回到淮县,站在了他面前。

“少爷,自京城到此途经多处,一路舟车劳顿,而今终于算是将受灾灾民安置妥当,这今晚的庆功宴,你怎么说都应该去露个脸啊。”

福安的声音在陈执生耳边回荡。

陈执生缓缓抬起头,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福安,此刻福安正满面惆怅地看着他。

淮县的风已经变得刺骨,凛冽的冬季以风声为脚步来到了他的身旁,默默地卷起他悲怆的叹息:“我还没找到她。”

话音刚落,屋外骤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狂风声,像是野兽的怒号一般呼啸而过。

福安看着陈执生,脸上流露出几分不忍:“自从阿檀姑娘不见之后,我们也始终在留心寻找她的踪迹,可始终没能……”

“昨日,我去狱中见了胡赏,对于阿檀的下落,他始终是一字不曾吐出。”

陈执生的话冷冷地响起,福安的双眸陡然一怔,一阵讶然爬上他的面颊,他直愣愣地看着陈执生。

向京中投递密信之人是少爷吗?他心想,可少爷不是说胡赏是太子殿下之人吗?

少爷面上还是那双素日里常常嬉笑的眉眼,这张脸他已经看了十多年,已是再熟悉不过了,可眼下,看着这张脸,福安却感觉身旁好像刮起了一阵阴冷的风。

“欸?少爷你怎么把窗户打开了?”福安大叫一声,“好冷!”

他疾步行至窗前,却在关窗的一瞬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此人正是此次江南之行中,陈执生自陈府带出来的随从,近几日正奉命寻找阿檀姑娘的下落,只见他大步流星地朝屋内走来,面上还挂着笑容……

片刻之后,淮县最北边的那家老旧客栈中传出了两声骏马的嘶鸣,笼罩在客栈之上的是漫无边际的夜空,穹顶之上唯有黑压压的一片,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已是更深露重,却见一马一人疾驰而出,深灰色的马匹腾空而出,笔直修长的马腿上肌肉紧紧绷起,好像是马儿也随之识趣地咬紧了牙关,如同闪电一般划过黑暗。

马上坐着的人正是陈执生。

而福安驾着一匹棕马紧随其后,两匹马扬蹄而去,蹄声宛如滚滚而至的天雷。

次日清晨,那匹深黑色的马飞奔了半个晚上,终于一时力竭,缓缓停在了一座石雕前,石雕上简刻了几个大字:桃花村。

陈执生翻身下马,盯着那块冷立风中的石雕,双眸之中尽是狂喜。

夜里的冷风已然将他的鬓发吹得散乱,周身也不知何时裹上了夜里的寒露之气,领口也是湿湿凉凉的。

他刚欲阔步向前,却在抬脚的片刻滞了滞。

“我现在看上去怎么样?”他转过头对着福安问道。

“面上有些憔悴,衣衫略显狼狈。”

福安累得大口喘着粗气,却不忘打趣道。

可此话一出,陈执生的脸色却是一转,登时便寻到溪边,以河水洗了把脸。

清晨的河水透着汹涌的凉气,却也倒映着他的脸颊。

陈执生伏在河边,一双眸子同河水一样清澈透亮,他眨了眨眼睛看向河中的自己,眸睫浓密,面颊微凹,这是一张算得上英俊的脸。

他看到这张脸渐渐挤出一抹笑,嘴角悠然扬起,双眼也随着嘴巴一起弯了起来。

“你这几日去了何处?当真让我好找——”

他的低语和着水声一同响起,在山林间环绕,言罢,他又猛地摇了摇头。

“我将你视作朋友,可你竟一连数日消失不见,我……”

水中倒映的那张脸猛地皱起眉头:“你也好意思趾高气昂地说出此言,还不是因为你背着她,偷偷去了赌场还见了胡赏!人家躲你还来不及呢!”

“我去赌场实为权宜之计,你这些时日可是在怪我?”

“这几日来,我白日里四处奔波,亦是几乎夜夜辗转反侧,不曾合眼,生怕你遭遇不测,赌场一事实属误会,你可愿听我细细道来?”

“听闻你这几日在此处生活得很好……”

片刻之间,河面上倒映着的脸庞一会儿笑,一会儿愁,不费吹灰之力便似是演出了一场大戏。

而这场大戏确实有一个观众。

陈执生的身后,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少爷,你究竟在做什么?”

福安的震惊之言轻轻响起,陈执生猛地一回头,正对上他瞠目结舌的表情。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片刻……

“没什么,”陈执生立在原地,嘴角扯出了一抹尴尬的笑,“大体的位置我也已经知晓,一会儿你不必与我同去了,我自己前去便好。”

说着,他低下头去,其实他没敢说,自己是因为他怕阿檀还生着气,若是一会儿自己向她道歉被福安看到了,岂不是要被他嘲讽……

万幸的是福安倒也没说什么便应了下来,偶得一阵清风拂面,陈执生便转而又上了路。

桃花村亦是随着天色刚刚苏醒,村中居民鲜有出门,他一路走着,凭着昨日夜里仆从的描述,越过了几户人家,最终停在了一处小庭院门前。

院门外站着陈执生,院门内是朝晖铺地,狭小的庭院里有一片金光灿灿。

不见踪迹的几日里,她便是生活在了此处,陈执生的心头烧起几分滚烫,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面前这所小房子里,一股暖意在周身流淌,他大步走进院门。

见到阿檀的第一面究竟要说什么呢?他知道自己还是没想好。

可身后好似有一张无形的手掌,将他一路推到了房门前,大地好像回暖了,风停了,脚步停了,一切都静了下来。

他拖拽着千钧重的呼吸,举起一只手欲敲门,就在指关节即将抵达门扉的刹那,屋内传来了声音。

“阿檀姑娘,已经过去一天了,你可想好了?”

声音温润却有力,是赵普乾的声音。

屋内,一双眸子冷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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