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他是来找我的
“找我?”
林知微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你确定?”
“确定。”
沈砚舟靠在椅背上,嘴角的伤被扯了一下,疼得他皱了皱眉。
“他亲口说的?”
“不是。”
“那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听见他们提你的名字了。”
林知微看着他。
“谁们?”
沈砚舟沉默了一下。
“顾家的人。”
事情绕了一圈,又回到了顾家。
青黛站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二公子,您到底去哪儿了?”
“还有您这伤,究竟是谁打的?”
沈砚舟没理她。
林知微也没催。
她发现这个二儿子和沈砚之完全是两种人。
沈砚之说话很有条理,却总会挑着说。
沈砚舟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真正不想说的时候,嘴却比谁都严。
“先擦药。”
她说。
沈砚舟愣了一下。
“什么?”
“嘴。”
林知微指了指他。
“肿了。”
“没事。”
“你顶着这张脸跟我说话,我看着疼。”
青黛已经转身去找药。
沈砚舟坐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以前你不会管。”
林知微听见了。
“以前我不管你?”
“不是。”
沈砚舟垂着眼。
“以前我受伤,你只会问是不是又惹你爹生气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知微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不是她做的。
可对于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而言,母亲就是母亲。
他不知道里面已经换了一个人。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沈砚舟的东西并不少,只是很乱。
小时候的沈砚舟其实很黏她。
会抱着她的腿不肯让她出门。
会把先生奖励的糖偷偷留给她。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母子之间越来越少说话。
她忙着沈家的内宅。
忙着丈夫的仕途往来。
忙着大儿子的前程。
也忙着教女儿规矩。
唯独这个越来越不听话的二儿子,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每一次出事,她最先问的都是——
你又做什么了?
“以后先问你疼不疼。”
林知微说。
沈砚舟抬起头。
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青黛正好拿着药回来。
“二公子,您坐好。”
“不用。”
“夫人都说了要擦。”
“我自己来。”
沈砚舟抢过药,随便往嘴角抹了一点。
林知微看得皱眉。
算了。
十七岁,死不了就行。
“现在可以说了?”
沈砚舟把药放下。
“我这几天一直在码头。”
“京城有港口?”
“城外有运河码头。”
林知微点头。
这方面她确实不熟。
“去那里做什么?”
“等船。”
“谁的船?”
“临江来的。”
林知微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临江会来人?”
“不是早就。”
沈砚舟想了想。
“大概半个月前。”
半个月。
那时候原主还没倒下。
“谁告诉你的?”
“永兴布庄的人。”
“赵有德?”
“不是。”
“那是谁?”
“伙计。”
沈砚舟说。
“永兴每年都有货往外走,我以前常去铺子,跟里面的人都熟。”
“半个月前有个伙计跟我说,有人在打听二十多年前永兴往南边送货的事。”
“我觉得奇怪,就问了几句。”
“后来呢?”
“后来发现不止一个人在问。”
“还有谁?”
“顾家。”
又是顾家。
“你怎么知道?”
“我跟过他们的人。”
林知微看了他一眼。
“你还会跟踪?”
沈砚舟有点不耐烦。
“就是跟在后面看看。”
“然后?”
“他们去找了一个老船工。”
“那人以前在永安船行做事。”
永安船行。
林知微立刻想起暗账。
承平九年第一批货,就是随永安船行南下。
“老船工还活着?”
“活着。”
“多大?”
“七十多了。”
“他说什么?”
沈砚舟停了一会儿。
“我没全听见。”
“只听见他们问承平十四年八月那趟船。”
果然是最后四只箱子。
“老船工怎么回答?”
“他说记不得。”
“真的记不得?”
“不知道。”
沈砚舟摇头。
“顾家的人走以后,我去问过他。”
“他也说不记得。”
“你信吗?”
“不信。”
林知微有点想笑。
这孩子倒是直接。
“为什么?”
“我问别的年份,他什么都记得。”
“哪年船翻过,哪年货湿过,连当年谁跟谁在码头打架都能说。”
“偏偏承平十四年不记得。”
确实不太像真忘了。
“然后你就在码头等?”
“嗯。”
“你怎么知道会有临江的船来?”
沈砚舟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放到桌上。
“这个。”
林知微展开。
上面只有几个字。
九月初一,临江,广平码头。
今天正是九月初一。
“哪来的?”
“有人塞进我房里的。”
“什么时候?”
“七天前。”
“你不知道是谁,就跑去码头?”
沈砚舟看她。
“那不然呢?”
“……”
林知微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七岁。
胆子是真大。
“万一是有人故意引你过去?”
“我带了人。”
“带了几个?”
“两个。”
“然后你现在嘴破了。”
沈砚舟不说话了。
“你带的人呢?”
“一个胳膊伤了,一个还在码头。”
林知微深吸一口气。
很好。
三个半大小子,跑去查二十一年前的秘密。
能完整回来两个半,已经算运气不错。
“以后再有这种事,先告诉我。”
沈砚舟抬眼。
“告诉你有什么用?”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顿了一下。
林知微倒没生气。
“以前可能没用。”
“以后试试。”
沈砚舟看着她,没答应,也没拒绝。
“今天码头发生了什么?”
林知微问。
“上午来了一条临江的船。”
“船上下来六个人。”
“我原本不知道谁是裴景和。”
“后来顾家的人到了。”
“顾家去接他?”
“看起来是。”
“然后呢?”
沈砚舟嘴角扯了一下。
“没接到。”
林知微挑眉。
“什么意思?”
“人家不跟他们走。”
这个答案倒让她意外。
“顾家认识他?”
“应该认识。”
“顾家的管事对他很客气。”
“叫他裴东家。”
林知微想起赵有德说的话。
德盛钱庄的东家姓裴。
可二十一年前的裴东家,不可能是现在这个三十多岁的裴景和。
除非是上一辈。
“他多大?”
“三十多,快四十吧。”
对得上。
“长什么样?”
沈砚舟莫名其妙地看她。
“我怎么知道怎么说。”
“高不高?”
“比爹高。”
“胖瘦?”
“不胖。”
“然后?”
“没了。”
林知微放弃。
指望一个十七岁的男孩描述另一个男人的长相,确实有点难。
“你怎么听见他提我的?”
“顾家的人请他上车。”
“他说还有私事。”
“顾家问是不是与永兴布庄有关。”
“他没回答。”
“后来顾家的人又问,是不是要见沈夫人。”
沈砚舟看向她。
“他说了一句,是。”
林知微慢慢坐直。
所以裴景和确实是来找她的。
至少他没有否认。
“他认识我?”
“不知道。”
“你没问?”
沈砚舟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林知微一看就知道后面还有事。
“你干什么了?”
“没什么。”
“沈砚舟。”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少年摸了摸鼻子。
“我跟上去了。”
“跟谁?”
“裴景和。”
果然。
“然后?”
“被发现了。”
林知微看了一眼他的嘴。
“他打的?”
“不是。”
沈砚舟脸黑了一点。
“他身边的人。”
“你还手了?”
“废话。”
“……”
行。
确实不能指望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挨打不还手。
“最后呢?”
“打了几下就停了。”
“裴景和问我是谁。”
“你说了?”
“没说。”
“他认识你?”
“应该不认识。”
“然后?”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见我腰上的东西了。”
“什么东西?”
沈砚舟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
很普通的一块白玉。
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林知微看见它的瞬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记忆。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趴在她膝上。
“娘,大哥有,为什么我没有?”
原主笑着捏他的脸。
“怎么会没有。”
然后从匣子里取出一块玉。
亲手系在他的腰上。
这是林家的东西。
不是沈家的。
“这是我给你的?”
“你终于记得了?”
沈砚舟语气有点讽刺。
林知微没接。
“裴景和认得这块玉?”
“他问我从哪里来的。”
“你怎么说?”
“我说我娘给的。”
“然后呢?”
“他问我娘姓什么。”
林知微已经猜到了。
“你说姓林。”
“嗯。”
“他什么反应?”
沈砚舟皱了皱眉。
“很奇怪。”
“怎么奇怪?”
“本来不太想理我。”
“听见你姓林以后,又问我外祖父是不是林茂生。”
林知微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桌面。
裴景和果然认识林家。
“你承认了?”
“嗯。”
“然后他就说要见我?”
“没有。”
沈砚舟摇头。
“他什么都没说。”
“只让人把我放了。”
“还给了我这个。”
他又从怀里拿出一张东西。
这一次不是纸。
是一张薄薄的木牌。
巴掌大小。
正面刻着一个‘德’字。
背面是一道水纹。
林知微的目光落在那道水纹上。
顾家那把钥匙的柄上,也是水纹。
“他说什么?”
“让我交给你。”
“就这些?”
“还有一句。”
沈砚舟停了停。
“他说,如果你手里有一把云纹钥匙,就别交给任何人。”
林知微没说话。
“包括沈怀安。”
沈砚舟又补了一句。
“这是他原话。”
青黛下意识看向床后的方向。
钥匙就藏在那里。
“他还说什么?”
“没了。”
“没说在哪里见?”
“没有。”
“没说什么时候来?”
“没有。”
“那他人呢?”
“进城以后就不知道了。”
林知微拿起木牌。
德。
水纹。
顾家的水纹钥匙。
裴景和给她的水纹木牌。
而她手里的,是云纹钥匙。
看来两把钥匙确实不是一回事。
“你今天挨打,就因为跟踪他?”
“主要是。”
“还有别的?”
沈砚舟不说话。
林知微盯着他。
少年被看了半天,终于有些烦。
“顾家的人也带了人。”
“我走的时候跟他们起了点冲突。”
“为什么?”
“他们想拿玉佩。”
“你的玉佩?”
“嗯。”
“他们为什么要你的玉佩?”
“不知道。”
这就不对了。
如果顾家只是查临江旧事,为什么会对一块林家的旧玉感兴趣?
“玉佩给我看看。”
沈砚舟递过来。
林知微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正面雕的是很普通的竹纹。
背面什么都没有。
“青黛,拿灯过来。”
灯凑近。
还是看不出什么。
林知微用手指沿着玉佩边缘慢慢摸了一圈。
摸到最下面时,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很细的缝。
“这个能打开?”
沈砚舟愣了。
“不能吧。”
林知微试着推了一下。
没动。
“你戴了多少年?”
“十年左右。”
“从来没发现?”
“没有。”
她又试了几次,还是打不开。
最后只能先还给他。
“收好。”
沈砚舟重新挂回腰间。
“顾家为什么也在找这些东西?”
“我也想知道。”
林知微现在越来越确定,顾家想要的不是沈怀安这个女婿。
至少不只是。
“你爹知道你在查这些吗?”
沈砚舟脸上的神情淡了。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几天。”
“然后呢?”
“让我别管。”
“你没听?”
沈砚舟看她一眼。
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你们吵架了?”
“嗯。”
“只是吵架?”
少年不说话。
林知微忽然想起青黛刚才说,沈砚舟已经三四天没回府。
“他打你了?”
“没有。”
回答得很快。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沈砚舟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因为那天我问了他一件事。”
“什么?”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急着让你和离。”
林知微安静下来。
“他说什么?”
“说与你感情已尽。”
沈砚舟笑了一声。
很冷。
“我不信。”
“为什么?”
“他若真只是想娶顾清瑶,早两年就可以。”
“顾清瑶守寡又不是今年才守完。”
林知微皱眉。
这个信息她不知道。
“她什么时候守完孝?”
“两年前。”
“那顾家以前没提过婚事?”
“我不知道。”
沈砚舟说。
“可最近这半年,顾家的人来得特别勤。”
“爹也开始查永兴布庄。”
林知微抬头。
“他查过永兴?”
“查过。”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这件事赵有德从没提。
“你怎么知道?”
“我那天在铺子。”
“爹让人把承平十五年以前的旧账都找出来。”
“赵掌柜说没有。”
“后来呢?”
“后来爹单独跟赵掌柜说了很久。”
“说什么我没听见。”
林知微把这件事记下。
看来明天得问赵有德。
“然后你就怀疑了?”
“嗯。”
“还有一件事。”
沈砚舟声音低下来。
“原来我不想说。”
“现在呢?”
“你都要走了。”
他看着林知微。
“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说。”
沈砚舟沉默很久。
“你昏倒前一天晚上,我去找过爹。”
林知微心里一动。
终于来了。
“为什么?”
“我听见他和顾家的人说话。”
“说什么?”
“没听全。”
“只听见一句。”
沈砚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顾家的人问他,和离以后,你会不会把林家的东西全部带走。”
“爹说不会。”
“他说你这个人最重感情。”
“只要我们三个孩子都留在沈家,你就舍不得把事情做绝。”
屋里静得只剩烛火燃烧的声音。
林知微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三个孩子会轮番来劝。
为什么沈怀安一开始只肯给一座本就属于她的城南宅子,再加每年三百两。
因为他从头到尾都认定,原主不会算账。
她会哭。
会闹。
会舍不得丈夫。
更舍不得孩子。
最后为了三个孩子,拿一点东西,安安静静地走。
“你听完以后呢?”
“我去问他。”
“他承认了?”
“没有。”
沈砚舟扯了扯嘴角。
“他说我不懂大人的事。”
“我说我是不懂。”
“但我知道拿别人的东西不还叫不要脸。”
青黛睁大眼睛。
林知微差点没绷住。
确实像这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然后?”
“然后我们吵起来了。”
“我把他桌上的砚台砸了。”
“砸他了?”
“没有。”
沈砚舟顿了顿。
“差一点。”
“……”
“后来大哥进来了。”
“他拦你?”
“嗯。”
“你们打了?”
沈砚舟没回答。
林知微已经知道了。
难怪这几天不回来。
“你为什么没告诉原来的我?”
这句话说出来有些奇怪。
沈砚舟却没在意。
“我去找过你。”
“你那时候正在哭。”
他声音低了下来。
“明珠也在。”
“她一直求你答应。”
“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后来没进去。”
林知微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门外好像确实有一道影子。
原主哭得厉害,根本没有注意。
“第二天你就昏倒了。”
沈砚舟说。
“我以为……”
他停住。
“以为什么?”
“以为你不想活了。”
林知微怔了一下。
少年低着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