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里趁机瞥了一眼林晓兜里装得满满当当的黑黢黢果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哥儿,莫不是饿傻了?

这野果子皮糙得很,果肉吃了不仅会腹胀难受,甚至还会腹痛、呕吐。

村里的人可是不敢碰这个东西的。

林晓没注意到顾里的表情。

他放下手里的包袱,一把抓住沈清舟的手:“你手怎么了?”

沈清舟下意识把手往回缩,林晓赶紧抓住,低头一看。

掌心擦破了一大片,沙土混着血丝,伤口不算深,但看着就疼。

他抬眸瞥了沈清舟一眼。

这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似的。

林晓想起自己就算生气他也看不见,索性也不说什么了,直接把那只手又扯过来一些,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

还好,都是皮外伤。

他松了口气,用衣袖一点一点擦掉伤口周围的泥灰。

沈清舟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指尖开始有些僵硬,又慢慢松开。

林晓擦干净了,顺手扯下头上的发带,在掌心上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先简单弄一下,下山再仔细清理。”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抽离,沈清舟手指微微收拢,低低应了一声:“嗯。”

从头到尾,顾里就站在三步开外,看着这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一个擦一个挨,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你们要随我一同下山了吗?”

这一个柔弱哥儿,一个眼盲少年,再不出发,天黑都到不了山脚。

沈清舟转向顾里的方向:“那就有劳顾大哥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了不少。

因为沈清舟这个大负担由顾里负责,林晓一手拎着自己那袋板栗,一手帮顾里拿弓箭,跟在身后。

路上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更多时候都是前面两人在说,林晓在后面默默听着。

通过谈话,林晓才知道顾里是桃花村唯一的猎户。

他爹在他十五岁那年上山遇上了黑熊,再没回来。

家里还剩一个老母亲和一个妹妹,顾里十六岁接过他爹的弓,撑起了这个家。

今年十九,只比沈清舟大两岁,还没说亲。

林晓心想,估计是因为顾父的事,大家都不敢把姑娘嫁到猎户家,万一哪天人上了山回不来,年纪轻轻守了寡。

“你们现在还住村外那座寺庙?”顾里问。

沈清舟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有些局促:“是,我和夫郎……暂时无处可去。”

顾里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村里这两日的闲言碎语他多少听了一些,什么难听话都有。

这一对,确实可怜。

三人在太阳落山前终于赶到了村口。

沈清舟便不再让人扶了,顾里也没强求,他要赶在天黑前回家。

自从他爹出事,他娘跟他约法三章,上山可以,天黑前必须到家。

要是留山里过夜的,她娘通常都是一夜睡不着。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顾里撂下这句话,转身便走了。

林晓扶着沈清舟往破庙走。

天色暗得很快,等他们摸到庙门口,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林晓把人安顿在角落,手忙脚乱地生火。

火光亮起来的那一刻,他才觉得身上的寒意散了一些。

他从篮子里摸出一把柴刀。

这是顾里临走前塞给他的,说是给他们防身用,林晓当时没推辞。

这种时候也推辞不了,他们什么都没有,一把刀能防身能砍柴,比什么都实在。

他知道铁具在这个年代有多金贵,顾里能拿出来,这份情他记下了。

板栗开了口,放进破陶罐里,倒上回来时顺手打的水。

装水的蕉叶还是从山上摘的,不然连盛水的东西都没有。

忙完这些,林晓往地上一瘫,后背靠着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从早到晚,一刻没停。

找吃的、上山、下山、生火、煮食......

他感觉自己不像在过日子,倒像是在参加什么荒野求生,还是地狱难度的那种。

沈清舟全程安静地坐在火堆旁,林晓不让他动,他就真的不敢动,只偶尔帮忙往火里添两根柴。

两刻钟后,陶罐里冒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林晓用树枝把板栗夹出来,烫得手指直搓。

他等了一会儿,剥开一个,露出里面黄澄澄的果肉,塞进沈清舟手里。

“熟了,你尝尝。”

沈清舟没动。

林晓又剥了一个塞进自己嘴里,烫得直吸气,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

沈清舟缓缓开口:“这东西之前有人吃后出过事,后来便没人敢再吃了。”

林晓嘴里含着板栗,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手里黄澄澄的果肉,又看看地上那堆被全村人视若无物的锥栗——

原来大家不是眼瞎看不见,是有人吃出过事,才没人敢碰。

难怪满地都是。

“吃吧,没事。”他又剥了两个,自己先吃了,“这是煮熟了的。”

沈清舟还是没动。

林晓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生锥栗含的单宁酸多,没煮熟吃容易胃痛、反酸,这个我煮透了,放心。”

还有一个原因,估计是古人饮食不规律、饥饱无常,造成胃本身比较脆弱,生吃锥栗更容易中招。

沈清舟怔了怔。

单宁酸……是什么酸?

“那是什么酸?”

“就是......”林晓卡壳了,他该怎么跟一个古人解释什么叫单宁酸?

“反正就是一种东西,生吃多了容易伤胃,煮熟就没事了,你信我。”

沈清舟没接话,手里的板栗也没动。

倒不是不信林晓,而是在回忆他之前翻阅过的书籍,确实没听说过这个叫单宁酸的东西。

林晓以为他还是不敢吃,叹口气,从旁边摸出一个冷馒头,在火边烤了烤,塞到他手里。

“那你吃这个,那个给我。”

他伸手去拿沈清舟手里那颗板栗,指尖还没碰到果肉,沈清舟忽然抬手,把整颗板栗塞进了嘴里。

林晓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说怕中毒吗?”

沈清舟嚼了两下,淡淡地说:“夫郎不会害我。”

林晓“嘁”了一声,低头继续剥板栗,耳朵根却有点发烫:“你倒是信我。”

沈清舟嘴角微翘:自然是信的。

煮过的板栗又甜又糯,带着一股特有的清香。

林晓饿了一天,一口气吃了十几个,胃里终于有了踏实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沈清舟,那人吃完一颗后终于朝眼前伸手去摸索,却被他轻拍了回去。

“待着别动,想吃我给你剥,你手伤着,好好养着。”

好歹是读书人的手,白净细长,骨节分明,金贵得很。

现在掌心擦破了两块,看着就让人心疼。

沈清舟默默把手缩回去,没说话。

火光照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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