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纯粹
“Vesper，”林叙的声音还如简初静记忆中那般温柔，“抱歉周末打扰。作为新邻居，我来打个招呼。”
简初静看了一下走廊对过的6B单元的门。
“所以，是你住进了6B。”简初静很肯定，甚至用的都不是疑问句。
“是我。”林叙没有回避，直接承认。
走廊里安静下来。
2020年，他们订婚以后，认真讨论过回到燕城的生活，也一起看过不少楼盘。林叙其实最满意的是城东另外一个小区的顶层复式，上下两层，不论是两个人单独办公或者以后有孩子，都有足够的空间。但是，当简初静翻到燕庭户型图的时候，他发现她的目光在其中一个户型上多停留了几秒钟。
所以，林叙也悄悄在燕庭签下了一套顶层的复式，想着最终等简初静拿主意的时候，可以多一点选择。
后来的事情，谁都没有料到，2021年婚礼之前，简初静提出取消婚礼，随后，她就回到了燕城。
她最后还是选择了燕庭，但因为用的仍然是当初两人看房时的同一个私人置业顾问，所以林叙很快得知简初静最后是住在3号楼6A。
林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了当时的3号楼6B的业主，用自己顶层的复式换成了简初静对门的平层。他宁可亏掉顶层复式和6层平层之间的巨大价差，也要保留住到他对面的可能性，虽然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想清楚，他和简初静的未来会如何。
“Lucien，”简初静看着林叙，有一些无奈，“你没有必要这样。”
林叙没有接这句话，这个时候如果接了，也许后面简初静就会说一些让他难以挽回关系的话。
他把手里提着的纸袋稍稍提起：“哥伦比亚慧兰，水洗浅烘，你以前熬夜的时候喜欢喝的那个微批次，我顺路给你带了几磅。”
简初静闻到了一丝属于咖啡豆的很淡的柑橘香。
新加坡那些无法入眠的夜晚，忽然从记忆里亮起来。
她坐在公寓客厅里，查数据、写报告、算仓位，林叙坐在她对面看报告，从来不问她为什么不睡，也不催她回卧室，更不问为什么吃了那么多药还失眠，他就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做自己的事情，偶尔起身去厨房，磨好咖啡放在她手边。
她和林叙面对面，咖啡的热气安静地升起来，香气慢慢填满了午夜的深邃。
林叙很少在那种时候出声。
他只是在。
这种无声的陪伴，是简初静这辈子最稀缺的东西。
父亲生病那些年，所有人都在和她说“你要坚强”、“你要振作”、“你只能自己靠自己”。
在她确认病情后心情低落的日子里，得知她病情的人都会跟她说“你要看开点”、“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已经很幸福了，不要想太多”。
没有一个人，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林叙，是第一个。
这，其实才是简初静后来答应订婚的真正原因。
和林叙的家世无关，和他的长相无关，更不是钱。
是那些安静的、不求回应、不试图修复她的每一次深夜陪伴，让她第一次觉得，也许她可以在另一个人身边不设防。
那些陪伴，是真的。时过境迁，并不代表这些夜晚会成为伪造的历史。
简初静伸手接过纸袋：“谢谢。”
她将纸袋放在门内的玄关柜上，没有拆开。
“就不请你进来坐了，”简初静拒绝得很干脆，“我还有工作。”
“好。”林叙并没有勉强，他的目光看到了简初静的赤脚，“你还是要注意不要总忘记穿拖鞋。”
简初静没有接话。
“Vesper，你知道为什么我住你对门。”林叙苦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老钱式的自嘲，“我当时看你很喜欢燕庭，我本来买的是我们这栋楼的顶层复式，后来你回国，住到了6A，我就把顶层换成了你的对门。”
简初静依旧沉默，她没有问林叙怎么知道她买的这套房子，高端私人置业顾问圈子很小，即便他不从她的顾问这里知道，也会从别人那里知道。
“Valmont的亚太总部迁回燕城，是我们共同定下的计划，”林叙一点没有因为简初静的沉默尴尬，“这套房子也是，只是我可能走的慢了点。”
“Lucien，不是你走的慢，”简初静终于开口了，“是那条路，已经结束了。”
林叙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两年前你取消婚礼，不愿意给我任何解释，”林叙并不认同简初静说的路结束了，“我这两年一直在反复复盘我们的这些年，我想，你也许只是需要时间。”
“不，我并不需要时间。”简初静无奈道。
“Vesper，我都懂。”林叙的声音依旧那么温和，“你总是在你感觉最糟糕的时候，把所有你在意的人，从系统里清理出去，这是你的悲悯。我懂你为什么这么做。”
“不，你不懂，Lucien。”
林叙停住了。
这是简初静第一次直接否定他的自圆其说。
“如果我不懂，那请你告诉我。”林叙忽然觉得，他似乎遗漏了一些什么东西。
简初静的手仍然浮在门上，她看着眼前这个陪她走过无数个新加坡深夜的男人，她也曾经认真规划和他共度余生。
“我不打算重新复盘，”简初静打算关门，“Lucien，搬家也很辛苦，你多休息。”
林叙没有追问，只是看了简初静很久。
“你也注意休息。”林叙后退半步，“周末愉快，Vesper。”
目送林叙走向对门，简初静关上了装甲门。
锁舌弹出的声音，在公寓里格外清楚。
她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时间？悲悯？
不，这只是林叙单方面给自己加注的圣父叙事，而简初静因为那些年的真心陪伴，打算为他保留一点体面。
她比谁都清楚当年取消婚约的真正原因。
她和林叙订婚之后就搬到一起住，但因为她长期服药和交易疲惫，他们两个的亲密关系一直非常艰难。几次屈指可数的尝试，干涩、痛苦，像两台齿轮错位的机器，无法有效运转。她一直以为林叙在等她适应，但结果却并非如她所想。
2021年春天，简初静有次出差的航班晚点，她在VIP休息室处理邮件。整个休息室人很少，有一个女人戴着耳机打电话，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当时的声音有多大，简初静能听得一清二楚。
“Lucien？”那个女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简初静听到这个名字顿了一下，不过随即想，虽然这个名字不算常见，但叫这个名字的也不止林叙一个人，便没有理会。
“不，是那个非常高，眼睛颜色很特别的男人。”那个女人笑得非常暧昧。
简初静看着屏幕上的光标，有点失神。
隔了几秒钟，女人又说了一句话。但声音被等级广播切掉了一半，简初静只听见后半句。
“……我第二天上午差点下不了床。”
简初静这时候开始怀疑，这个女人口中的Lucien就是林叙。
这次机场休息室只是撕开了第一条裂缝。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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