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交换
燕庭，3号楼6层，大平层A户型，周一，早上6点。
简初静迎着晨曦的冥想刚刚结束。
她昨晚没有睡好，所以今天早早醒了。她暗自笑自己，说了放下，但是故人归来，依旧会扰乱她的心神。
当然，并不只是因为林叙的突然出现，更多的是因为他的理所当然。
林叙站在她家门口，用温柔的语气讲述着他两年的等待，他搬回燕城，他重新与她相逢，仿佛这一切的一切，都理所当然。
“我爱你，所以我有权等你回来。”
林叙并不会觉得自己越界，他真心认为，只要他爱得足够深、等待的时间足够长，简初静就应该被感动。
这才是让简初静窒息的地方，是一种被体面包装过的理所当然。
简初静闭了闭眼，林叙的面容很神奇地变成了高中时期的沈潜川。
那是榕城三中难得大家一起上的实验课，分组实验的第一天，大家和相识的人快速结成了四人小组，简初静是外校考进来的，站在实验台旁边，有点手足无措，因为没有人认识她，自然也没有人和她一起组队。
当时沈潜川低头翻完她放在实验台上的预实验记录，抬手指了一下他自己所在的实验台。
“简初静，你来。”
随后，他让还挤在旁边的另一名同学，去了仍然有空位的其他小组。
对于沈潜川而言，他只是在调配资源，这个组需要简初静这种能力的人，那么她就进来，多的另外一个人就出去。至于这个人是不是简初静，从哪里来，都没有关系。
那是简初静第一次感受到平等的善意，没有任何其他的附带条件。沈潜川并没有刻意保护谁，也不是刻意同情谁，他只是正常地平等对待每一个同学。那一刻，在他眼中，简初静就是一个有能力的、值得占据他实验小组位置的一个同学而已。
那天的实验做了什么，简初静已经记不得了。但她记得那天放学，她一个人走过长长的梧桐道，心里亮了很久。
就像现在窗外的天光。
简初静回神之后，到厨房热了一份昨天从便利店买回来的三明治，磨了一杯慧兰水洗，简单吃了个早餐。
她边吃早餐边看沈潜川之前发给她的200kb的脚本。
她上周让谢宇策把这个脚本拆开，沿着巴西收割样本统计、根层水分胁迫天数测算的逻辑，并且模拟USDA估产修正的路径，重新跑了一遍。
这个脚本，可以完美复现这一次1.5%的上调，但却没有办法把结果外推。
Abyss如何从历次WASDE的修订中拟合出那条响应曲线，又如何分配各因素的权重，这些，恰恰才是最关键的部分。
水分这些影响因素，简初静甚至有比Abyss更细致的跟踪数据库。但是，她却得不到沈潜川反应函数能够给的直接结果，那么精准，又那么完美。
于是她给沈潜川发了一条微信：
“我用过去三年跟踪的巴西主产区的农场级收割样本和耕层土壤水分回测，和你交换Abyss拟合的USDA估产修正曲线，以及这次1.5%上调的归因分解。”
大约7点钟，沈潜川给了她回复。
“今早9点。”
后面还发了一个动态访客码的链接。
＊
云际中心，88层，周一，上午8点55分。
简初静站在88层的门禁那里，点开沈潜川发给她的链接，在识别系统那里扫描了一下动态访客码。
Abyss的门禁随即解锁。
程放正在行政吧台磨咖啡，听到前台站起身来和走进来的人打招呼，转过头去，看到来人是简初静时，他有点惊讶。
而且他很快发现简初静是自己扫码进来的，这说明，她有Abyss授权的动态码。在整个Abyss，除了他，只有沈潜川有权利给外人这种动态授权。
啧，程放心想，沈潜川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简初静也看到了程放，对他点了点头：“Rafael。”
“别呀，多生分，”程放端着刚磨好的黄金曼特宁凑到简初静身边，“还是叫我程放吧，英文名字在高中同学之间，多奇怪啊！”
简初静对于程放这种十几年不变的自来熟非常佩服，从善如流：“程放。”
“你来找潜川？”程放笑得贼兮兮，一脸看热闹的样子。
“是的，我约了他过来交换数据和模型。”简初静没有隐瞒，如实回答。
程放端着咖啡，问简初静：“要来一杯吗？昨天刚到的豆子。”
“不用，谢谢，曼特宁太厚了，我有点喝不惯。”简初静谢绝了程放的好意，“沈潜川现在在办公室吗？”
“在在在。”程放很狗腿地在前面领路，把简初静带到行政办公室门口，推开门，“潜川就在里面。”
程放很有边界感地替简初静和沈潜川关了门。
门内，沈潜川坐在碳素办公桌后面，正从三联屏后面抬起眼睛看着简初静，防蓝光镜片后面的深灰色眼睛，闪着异样的光。
在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对简初静产生了自己都难以归因的生理性渴望。
此刻，他脑海中又陆续闪现了那19次的充满各种破碎行情切片的旖旎梦境，还有最近那一次，清晰出现的简初静的脸。
此时，梦里那张脸和眼前这张脸重合在了一起。
沈潜川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向下涌，深灰色的高支棉西裤布料瞬间绷紧。
简初静站在离办公桌大约1米远的位置，对着沈潜川打招呼：“Q.C.，我来交换数据和模型。”
“外来数据的隔离审阅，在专门的服务器。”沈潜川示意简初静看右手边。
那里有个单独用玻璃隔出来的小房间，房间里面有一张放着键盘和MagicTrackpad的操控台，对着操控台的是一个安装在墙上的显示器。
外来数据受来源安全性等问题影响，需要单独隔离完成核验后，才可以被纳入Abyss的内部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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