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马房被捂嘴的那一瞬间,还以为是方惊蛰,这人一说话,才知道是荣冠生。他有些恼怒。荣冠生过来的路上,明明和方惊蛰打了个照面,他为什么不去关心她,反而过来凑自己的热闹。他话说都说完了,再捂嘴有什么用呢?而且他还想体验体验被夺走身体是什么感觉呢?上次在高塔上没有机会体验。

荣冠生说,“对不起各位,一周后我会带他回去。”

张由冷哼一声,“回去最好,摆着一副官架子这里晃晃,那里晃晃,一点忙帮不上,尽是添麻烦,早点离开最好,谢谢殿下了。”

一周?鲁周发觉了不得了的东西。方惊蛰刚刚拉住张由说,一周后什么的,现在还太早了之类。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以前的张由在他们兄弟之间可没有秘密。

如果说方惊蛰是不想牵扯荣冠生,那么张由是为了什么同意方惊蛰的提议?他已经孤家寡人,除了工作,没有别的想要的东西。他们交易了什么?他说话的口气越来越不像他以前那样了。他是病了吗?鲁周怀疑。自从来到银河雾地之后,张由确实有好些次无缘无故突然头疼,或者身体其他部位疼。但他并没有受外伤。

苑马房趁着荣冠生和张由说话的机会,把荣冠生往天枢那边一推,顺带连带着踹了张由一脚。鲁周受着伤,他有心没有伤害他,可是鲁周护着张由那动作,看起来利索得很,不像有伤的样子。真是奇奇怪怪。苑马房那一瞬间心里犯嘀咕。荣冠生整个人被扬起来,砸向天枢上半身。趁着这仅仅几秒钟的时间,苑马房几下上了树,蛇一样在其中穿行。

天枢一手把荣冠生提了起来,两人互相打量着。

两个都是方惊蛰亲近的人,一个属于过去,一个属于现在。

荣冠生说,“请放我下来吧,我保证不会给阻挠你们做任何事,让她放心。”

“原来是个胆小鬼。”天枢说。

那副神情很像是为方惊蛰打抱不平,指责他为什么不和方惊蛰站在一起。

荣冠生欲言又止,被稳稳放在了地上,他本打算一走了之,稳了心绪返回来问,“能否告诉我,伏祸是怎么心甘情愿为一个吸血鬼出生入死的?”

这一质问带着些鄙夷的意思。就像是人类看着猫猫狗狗之间称兄道弟的态度。

天枢坦然,脸上是那种一向让人觉得善良无害的神色,“认可她,喜欢她,你觉得这个理由不可靠吗?”

他从荣冠生的脸上看出了这一点。

“如果她还是徐昌的学生,我的师妹,我肯定还会护着她。”荣冠生想了想。吸血鬼和伏祸还留存着动物的本性,天枢所说的理由他能理解,但不是十分相信。“但是抛却了这个身份,我没有理由为了她放弃我的生活。我已经退休了。”

“我会转告她。”天枢说,“不用谢。”

以前他就觉得这荣冠生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现在一看,仍然如此。

荣冠生想从天枢这里得到答案。方惊蛰还是不是方惊蛰?有没有被赫鹰人夺去什么?但天枢没能理解,他也不愿意开口再细问。本来就没有打算同方惊蛰一道做危险的事情,护着她也不是他一生的责任,知道更多的事情又能怎么样呢?

可那苑马房发了疯似的。以前也没见他对方惊蛰如此用心。

苑马房猴子一样灵巧地摸向罗擒、方泉和方惊蛰,他自以为能够得手,谁知还差十步的距离,那方泉转身就化形,朝他冲来,百年皂荚树被啃去了一半。苑马房被一堆树枝压垮在地上,方泉还不放过,苑马房体力不支,一边躲一边喊方惊蛰的名字。

他们停下了。

方泉变成人形,朝苑马房伸出一只手,做出阻挡的手势,“不要靠近,这是她的意思。”

“方惊蛰!你个王八蛋!”苑马房张嘴就骂,方泉抬脚就踹。他罕见的迅速失去了挣扎的能力,趴在地上不能马上起身,可声音依旧洪亮。他喊,“方惊蛰,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你要是不过来找我,我们以后就恩断义绝,不要见面了!”

罗擒扛着方惊蛰转身走了。她没说一句话。

荣冠生在苑马房身边站了许久,才敢去扶他。他知道,他这师兄师妹一个两个脾气都不小,有时候他还挺怕的。

“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谁不是各走各的路。”他说,“你的关心,帮助,对她来说可能是一种阻碍。”

“放屁。”苑马房低声骂。他突然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连说话也变得困难。全身上下各处都被什么紧紧勒住,使劲往腹部拽似的。这种感觉有点像他以前发病的样子,但比那种痛苦轻柔多了。他理解荣冠生的独善其身,但是明明已经分离过一次了,还要追到这里来告诉方惊蛰,他的感情没那么深。

苑马房推了荣冠生一把,力气太小,没能撼动荣冠生一分。

“是不是犯病了?跟我回去吧,我这次来带了充足的药,马上就能缓解你的症状。”

之前他猜测方惊蛰转移了自己的病,现在看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这个想法稍微一出现,荣冠生立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不去那么想。就算方惊蛰是吸血鬼,把苑马房的病转移到自己身上,不也是换了个人承受痛苦吗?他凭什么要求方惊蛰那么伟大?幸好,方惊蛰并不是那么舍己为人的人。

“跟我回去吗?”荣冠生问。

他在等苑马房自己清醒过来,承认离不开他。不然他可没那么多心力去哄一个小孩脾气。

苑马房朝他伸出手。荣冠生把他背起来。

“你说以前那个哭唧唧的方惊蛰,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狠心?”苑马房气息若有若无,他一手按着腹部,试图缓解疼痛。除了和以前一样的症状之外,他的心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开始钝钝地疼。他一次次看着别人家亲子和睦,一次次被自己的父母亲伤害的时候,心脏就是这种感觉。可他很确定,自己习惯了病痛折磨,也没有因为方惊蛰被气到这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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