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儿去见秋姬,便由刚才的几名女子带我和潋洳去往沅儿的屋子。

为首的唤作月婉,她年纪稍长,瞧着二十出头的模样,待人处事老练潇洒。

沅儿一走,她便热情地拉住我和潋洳说话。

“二位姑娘一看便是金贵”出身,怎么跑到我们这挽星楼来玩?”

我未说话,她便了然笑一笑:“竟然有人面对二位这样的角色还不肯动心?实在有眼无珠。你们不要担心,沅儿这丫头手段厉害,二位只消与她待几日,瞧瞧她举手投足之间的风情,便是再厉害的郎君,也逃不过你们的手心。”

潋洳听见这话,眼睛直发亮,攥着我的手都不自觉用力:“真的么?”

“这是自然。不知有多少怀春少女,来向沅儿讨教。但凡沅儿出手,就没有办不成的,一个,二个,都与心爱之人喜结连理。”

潋洳不禁露出神往之色。

我听她说的玄乎其玄,好奇之余也生出些怀疑。

这世上最厉害的猎手,也未必有百发百中的实力。更何况是捕获诡谲易变人心?

我正思索着,听见身后一名少女低声道:“穗儿,你还好么?可是秋姬姐姐又打了你哪里?”

回头一看,便见适才前来报信,脸上带着红痕的少女,正弯着腰撑着膝盖,暗自垂泪。

这阿穗摇摇头,却下意识的往一处院落看了眼,眼里藏着惶惑惊恐。

“没,没有……”

月婉也听见了,她转身向二人走去,似乎有些生气:“她又打你了?打你哪了?青禾你让开,我瞧着她这腿不对劲。”

穗儿脸上发着虚汗,摇了摇头想要否认,月婉却不听话,伸手去碰她衣裙,将裤腿卷起,便见瘦削的一条小腿上,竟乌紫了一大片。

月婉气息一沉:“真没规矩,就是她再红,风头再盛,也不该如此不讲道理。明知道你要做清倌,是靠这条腿吃饭的,还故意伤你。我定要告诉芳姨去。”

穗儿得了安慰,一直哑忍的模样彻底绷不住了,她呜呜哭起来:“是我的错,我今日伺候姑娘梳洗,走路踢动了矮凳,惹得她心烦,她才打我,用矮凳砸我。可是我也不知她这几日怎么了,反复无常,语气变得好坏,我都不敢在她面前喘气,莲心也被打了,姑娘说要把她卖出去卖给村口的老汉当小老婆,呜呜呜……”

月婉脸色十分难看,便叫青禾送穗儿回房去休息。

待她们二人离开,她才转身看向我和潋洳。

“都是些楼里的小打小闹,让姑娘们见笑。二位请跟我来。”

月婉将此事轻描淡写带过去,此事却像一块石头压在人心底,不免让人郁郁不乐。

待人走后,潋洳不禁说:“真没想到沅儿的姐姐,性情如此暴戾,我瞧那小丫头的腿伤的不轻,真不像是一个弱女子能砸出来的。”

“风月场的女子们,心中各有苦楚,生活稍有不愉,便爱向地位低下的肆意发泄。”

“原来如此……看来咱们还是要小心一些,此地不比外面……”

“你愿意谨慎自然是好,不过也不要害怕,若有什么岔子,我自然是会保护你。”

“谢谢你阿瑶,也只有你肯陪我这样胡闹。”

我们两人在沅儿屋中等候,待有人送来吃食,月上树梢,她才回来。

模样似乎有些疲倦。

“抱歉潋潋,我没想到会在姐姐那里耗那么久,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沅儿,本就是我们麻烦你。不知你姐姐那里可还好?出了什么事让她如此生气?”

潋洳聪慧,却不曾接触过天阙宫以外的世界,她这话一出,我便知道不对,握住她的手,她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沅儿抬手揉了揉眉心,鬓边的珠串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她挠挠头,苦笑道:“你们才进挽星楼,便听说了我姐姐的性情么?”

“不……不是……我们并无意探听你姐姐的私事……”

沅儿道:“没事没事,其实告诉你们也无妨。潋潋你也知道,我姐姐乃是挽星楼的花魁,看起来无限风光,只是她并不喜好此道。流落风尘,对女子而言,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她早就想走了,只不过这挽星楼上下几十百来口人,全依仗着她这位秋姬姑娘名声,才有一口饭吃,她不得脱身,心里已经郁结。前两年,她爱上了个该死的穷书生,那书生颇有才情,去年受了她的馈赠,上京赶考,说好了,无论中与不中,都要回来娶她,却是一去不回。今年夏天,姐姐前去找他,才发现他在京里与一位商户之女成了亲。从此她便性情大变,不像从前温婉和善,对下面的人动辄打骂。”

潋洳幽幽一叹,低声道:“原来如此,看来你姐姐也是苦命之人。”

我也忍不住叹气。

潋洳还是太心软了。

许是我这人冷血,只觉得这秋姬手下之人,想必是上辈子犯了天条,才栽在她手里,受这无妄之灾。

下午那小丫头,瞧着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卖身到这青楼之中已是不幸,还要受一个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疯女人的磋磨打骂,这才是真正的可怜人。

沅儿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听着屋里短暂的沉默,大约猜出我心中所想,却没有辩驳。

“我也劝过她无数次,可心结缠得太紧,怎么都解不开。”她声音放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今日莲心那件事,我已经同芳姨求情,暂时压下来了,只是下一回,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拦得住。”

“沅儿,你自己也要小心……”

沅儿不禁一笑:“潋潋你放心,我姐姐对别人再不好,对我却是最好的,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时辰不早了,我带你们去休息吧,明天咱们就开始上课。”

沅儿将我和潋洳安置在她院中的另一间房内。房间的墙上挂着书画,琵琶,和笙、箫,布置的极其雅致。

我与潋洳休整一夜,第二日潋洳醒来,用过早膳,便与沅儿去学习。

沅儿含笑问我:“阿瑶姐姐不学么?”

我摇了摇头,以示拒绝。

她笑了笑,并未说什么,只是挽起潋洳的手臂,二人一同往去了流芳榭,二人一同嬉笑,我落在后面静静看着。

流芳榭。

歌台之下,有个中年美妇,坐在正中的席位上,看着正在练舞的少女们。不时指点一二,语气虽不严苛,却让少女们极其敬畏。

沅儿上前笑盈盈问候:“芳姨。”

那美妇转头看她,脸上露出笑意:“是沅儿姑娘来了。”她目光掠过我和潋洳,又是眼睛一亮,起身上前道:“这又是哪里来的两位美人儿,是仙女一般的人物。”

她竟伸手抚摸我的腰:“姑娘这身段,可是练舞的好苗子,软韧轻盈,又及纤长,这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真是极品。”

她这样亲近我,我只觉得冒犯,又不便表现得过分清高,只好道:”芳姨说笑了,我对歌舞一窍不通,只不过常年习武,舞刀弄棒,身子底子瞧着还算不错。”

芳姨“欸”了一声,像是听不出我口中的告诫之意,打趣道:“姑娘真是好一位佳人,想必是宜嗔宜喜,似这月射寒江,又似霞染遥空,姑娘这一来,倒令我这挽星楼的群芳像是枯蓬衰草一般。”

芳姨指尖还停留在我的腰侧想要摩挲,我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轻轻避开她的手。

我淡淡道:“芳姨说笑了。”

“是姑娘自谦~”

这芳姨到底是聪明人,见状也不勉强,收回手,朗声笑起来,转而看向身侧满眼期待的潋洳,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一圈。

“这位小姑娘也是一副好容貌,眼波清软,看着便惹人疼惜。沅儿,既然是你的客人,尽管好好招待,可不要怠慢了贵客。”

沅儿笑了笑:“芳姨,可不劳您吩咐,潋潋是我的好友,阿瑶姐姐亦是她的朋友,我自然会好好招待她们。”她说着话,便拉着潋洳去假山后的另一侧歌台上。

潋洳被拉走,她似乎有些失落,但还是朝我挤出一个笑来:“阿瑶,快来。我今日跳舞给你看。”

-

我不得不说,纵然我不喜欢,可这位沅儿姑娘调教人的手段的确很不一般。

她舞姿缱绻,神色勾人,即便没有露脸,依旧令人心驰神往。潋洳模仿着她,一举一动,每一个回眸,抬手,转身,我为她增添无限风情。

就连一缕发丝的舞动,都会被她控制的无比精妙。一句话的尾音,都被她拿捏得丝丝入扣。

我站在台下,见潋洳一步一舞,来到我身边,似乎想要魅惑我,只是她对上我认真的表情,不禁破了功,害羞地转过脸去。

我也不禁笑了:“有这么好笑么?”

“不是的阿瑶,实在是你板着脸的模样,让我不禁想起了温少侠,你总说他是木头板子,可我看你跟他也没什么两样嘛哈哈哈。”

我有点不服气:“我可是,要比温絮雪那块木头,解风情得多。你一直跳,我还给你鼓掌,你便是这样回报我的。”

“一本正经地给我鼓掌,我只会觉得自己跳的好差哈哈哈哈哈,阿瑶你真是,我常听人说,倘若喜欢一个人,便会与那人越来越像,我如今才是真的信了。”

“好了,你不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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