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第七十三章
闻雨恩的脚步不太稳,走进来时拖鞋蹭在地板上发出拖沓的声响,还穿着那件香槟色的缎面裙,裙摆上沾着几滴干涸的奶油渍,头发从盘好的发髻里散下来几缕,贴在颈侧。
闻雨恩的脸已经卸了妆,比宴会上苍白许多,眼眶下面一圈青灰色,嘴唇干裂,精神状况肉眼可见地变差。
“姐姐,”闻雨恩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太正常的、过分安静的沙哑,“那件事,我瞒不住了。”
闻月归脑海里警铃大作,“雨恩,我们现在不说这个,你回家好好休息。贺扬,快来!”
她站在原地,被秦瀚宇抱着动弹不得,连忙喊站在门口的男人。
怎料,门口的男人还没能进来,她周身力道一松,身边的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一阵狂风般跑到门边。
她预料到将要发生什么,也快速跑过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在面前合上。
砰铛一声,随着那扇门的关闭,她的心门也慢慢关上,沉入无边无际的水底。
门外,贺扬的拍门声响起。
秦瀚宇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板,手按在门框上,堵住了门口。
他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嘴唇抿得很紧,眼睛里的光很沉,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然后那个决定落了地,看着她,声音很低,但很稳:“让闻雨恩说,今天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她抬起头看他,整个人好比被一把斧头从中间劈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这个堵在门口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种“我在做正确的事”的笃定,忽然觉得他从里到外都变得陌生。
“把门打开。”她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
他摇头,“闻雨恩今天说出来,我们之间的心结才能解开,不然我们就会一直——”
“你开门!”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尖锐得像炸弹,在包厢里炸开。
“你在干什么?”她仰头质问堵在门口的他,伸手用力去拽,他像尊门神一样,一动不动。
秦瀚宇被她迁怒,比起生气,更多的一种火急火燎的急切。
今天是个好时机,他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知道当年的真相,否则他们两人永远难以真正交心。
他想亲自听听,她一直不告诉他的事,到底是什么。
“让开,你让开!”她抓住他双臂往旁边拖,如同拖拽一块巨石,怎么也拖不动。
她一阵无力,一阵愤怒,两股情绪在身体里冲撞,既然拖不动,她就拼命捶打,似乎想让他明白事情的急切,眼圈酸胀得生疼,“让贺扬进来,你让开,这里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你总不告诉我一些事,我们吵架的根源就在这里。”秦瀚宇心里也窝火,不是对她的火,而是对这些操蛋的事生气,不如一次了解全部情况再解决。
“我们吵架的原因,和雨恩的事没有关系,原因是什么,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愿意承认?”她试着越过他去开门把手,“你让开!”
他一把将她拉回到身边,“今天把事说清楚,才能出这个门。”
她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但已急不可耐,“好,你先让开,让雨恩出去,我找个时间,将当年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你。”
她往旁边拉他,他依旧没有动,如一座巍峨大山挡在她面前。
他的反应,无异最好的回应,他不信她的话。
“你不相信我?”她抬眸询问,眼泛泪花,刚才哭了太久,现在已哭不出,心也一寸寸更凉。
“小月亮,这句话,你说过很多遍,可你一直不愿意说。今天,我必须要弄清楚当年的事。”秦瀚宇见到她的泪眼,瞬间心软,但依然坚持已见,今天是接近真相最近的时候,不能轻易错过。
闻月归见他已说不通,忙回头朝闻天泽走去,语气带上哀求,“哥哥,你先带雨恩回家。”
闻天泽站在夏灿身边,手搭在夏灿椅背上,明显的维护姿态,夏灿坐在椅子上,脸上还残留有和她打架留下的伤痕。
闻月归见闻天泽眼神犹豫,四肢百骸像被人打了一闷棍,全身又疼又累,情绪再次失控,“闻天泽,我不会伤害夏灿的。我还能杀了夏灿不成,我不会的,我没那么恶毒!”
她站在房中,双手握拳来回走动,想要抓住些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情绪愤懑、悲哀到错乱,对着秦瀚宇吼:“你们为什么都要逼我?你到底要弄清楚什么,你非要弄清楚干什么,那些和你没有关系啊,也妨碍不到你什么啊!”
“姐姐,他们想知道,就让他们知道吧。”闻雨恩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夏灿身上,又移到闻天泽身上,然后收回来看闻月归。
那种目光让闻月归后背发紧,闻雨恩的眼眶里有一种她见过一次的东西,那年夏天闻雨恩从绑架案里被救回来、在医院醒来之后,就是这种眼神。
空荡荡的懵然,像被水冲过一样,什么也没留下。
医生说,闻雨恩经历重大创伤后,为了逃避猛烈的情感痛楚,感知力变得迟钝,会非常木讷。
“雨恩”闻月归立马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尽量放软,“你先回去,这边姐姐来处理。”
闻雨恩摇头,动作很慢,但很坚决,“你处理不了。你每次都是替我处理,所以你才会受委屈。”
闻月归的声音开始有一点抖,但还在努力维持着一种平稳,“两年前夏天的绑架案。。。。。”
“不可以!”闻雨恩话落下去的时候,她尖声喝止,连忙跑过去,手已经伸出去想要拉闻雨恩的手臂,却被人从后抱住腰身。
她回头看,是秦瀚宇。
她奋力挣扎,喊着闻天泽,声音极为凄厉,“闻天泽,你还不带她走,快带她走,不可以!”
闻月归彻底崩溃,和以往温婉形象大不相同。
“绑架案,从不是偶然。”
闻雨恩的嗓音继续,像从缥缈的虚空中传来,述说着别人的故事。
“那时候,我爱慕你,秦瀚宇。”闻雨恩看向秦瀚宇,非常平静,“青春期的女孩子对张扬的男孩子,总有些春心萌动,后来我才明白只是跟风而已。那时,我觉得夏灿配不上你,对夏灿说过一些不好听的话,这倒确实是我错了。”
闻月归见已无法阻止事态发展,慢慢闭上眼,神情凝重、痛心。
“那时我初三,那天我提前请假离开学校,打算给你买生日礼物,顺便亲自给你做手账,在学校一个小巷子里遇到群混混。”
“小混混本来只想教训我,”闻雨恩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夏灿身上,“他们看到我给秦瀚宇的生日礼物,以为我是秦瀚宇的女朋友,知道秦家有钱就想讹。”
当时秦家在他们那个高中,确实是出了名的有钱有权,闻月归不愿再细听接下来的事,只能捂住耳朵。
秦瀚宇见她的异样,心里有什么开始松动。
“我当时害怕极了,把我爸妈、爷爷奶奶的身份搬出来想镇场子。那群混混就追问我和秦瀚宇什么关系,这一问就问出秦瀚宇当时的女友原来是你,夏灿。”
“那群混混大惊,说什么原来叫我们教训的是她男友身边的莺莺燕燕。”闻雨恩看着夏灿,声音抖得更厉害:“我这才知道,夏灿你原来这么记仇啊。”
夏灿坐在窗边,脸色比刚才白了一层,但又更加平静,像有种要彻底解脱的感觉。
“但是你找那群混混教训我的时候,应该也没有想到那是群亡命之徒吧?他们仗着自己是未成年,知道犯事的后果不会很严重,把你又骗过去一起绑架了。”
闻雨恩说着像是在讲一些别人好笑的荒唐事,开始轻轻笑出声,“这群混混想同时勒索闻家和秦家。”
听到这,闻月归如同一只泄了气的氢气球,慢慢双腿瘫软无力,一种回天乏术的无力。
“被绑架了,那群未成年混混一点也不惊恐,非常嚣张地在一边喝酒抽烟聊天。我要想办法逃啊,刚好我有一把做手帐的小刀。”
闻月归眼神开始飘忽,仿佛完全陷入到当年的场景里,全身开始发出异样紧张的抽搐,机械地重复当年割绳子的动作,“我难以割断自己手腕上的粗麻绳,所以我和夏灿商量着,我先割断夏灿的,夏灿再割断我的。我割啊,一直割,一直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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