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第七十二章

茶馆在大院后门那条街上，闻父闻母常来，她拉着夏灿进了最里面那间。

服务员端来两杯龙井就出去，推拉门合上后，包厢里只剩桌上那盏仿古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的茶盘上，水汽从杯口慢慢升起，又散在虚空中。

她坐在夏灿对面，后背靠着墙，两腿交叠，手搁在膝盖握成拳，“你就这么恨我们，非要掺和一脚？”

“是啊，我为什么不能恨你，闻月归？”夏灿坐在窗边，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桌沿，指腹摩挲着杯壁上那只青花的纹路。

“我说过，我们的事，不要拉扯进无辜的人！”闻月归心火上蹿，声调上扬，“两年前你处心积虑策划绑架案，现在又要卷土重来？”

夏灿也抬眸看她，目光很坚定，“闻月归，我只不过想让闻雨恩受点教训，你别忘了，我也是受害者！”

“你也别忘了，那是因为事态升级，脱离了你的掌控！”闻月归怒火攻心，一拂手，将茶杯摔个粉碎。

夏灿也怒气磅礴，“那也不能否认，我是受害者！”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承认自己犯的错！”闻月归高声训斥。

“因为我没错！”夏灿拍案而起，“那件事里，我没有错，是闻雨恩对我言语羞辱在先！”

夏灿美丽的面庞开始扭曲，双眉紧蹙，怒目圆睁，连带眼角眉梢略微抽搐，“你们这类人犯了错有家庭拖底，什么事也没有，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吗？”

闻月归怒吼，“雨恩她救了你，你抛弃她逃走，这又算什么？”

“那是闻雨恩该得的惩罚！”夏灿据理力争，“况且，就算闻雨恩遭受重创，依然也能恢复如初，不是么？”

说完，夏灿扬起一丝讥讽的笑容，“闻雨恩现在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依旧充满了生命的欢悦。可是我呢，我永远难以克服生命里咬啮性的小烦恼。”

“你们的生命是一条条铺满鲜花的康庄大道，而我的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

“你不明白，你怎么会明白自卑的滋味？每天每晚，自卑像只不起眼的蛆虫，我怎么抓都抓不着！”

“即使我坐拥名誉，换上华服，摆脱贫困，这只恶心发臭的蛆虫，总在啃食我的□□，我总是做不到像你一样！”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我爸就好像拉屎一样，把我放进了我妈的身体，从那刻起，从我胚胎时刻起，我就走入了腐烂的倒计时。我的家庭，就是我的骨灰盒，从出生起，我同死亡无异！”

“可这不是我们造成的。”闻月归大悲，“这也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

“为什么不是？”夏灿轻轻冷笑一声，“社会资源有限，有人占得多，有人就占得少，你这类人的一生，就是比我们大多数人容易啊！”

“你明明拥有这么多，却依然要赶走这么可怜的我，我为什么不能让你尝尝锥心的痛苦，闻月归？”

夏灿昂起头大笑，眼圈鲜红，笑容放肆又失控，“你对我不仁，我就对你不义。快回去吧，再不回去，闻雨恩又该像两年以前一样发疯了吧！”

“你这个疯子！”闻月归听罢，神经骤然一崩，起身冲过去和夏灿扭打在一起。

两人没有再对话，只是各自发了狠般厮打，都想将对方撕成碎片。

“住手，快住手！”闻天泽跑进来，奋力将两人分开，“瀚宇，还不来帮忙？”

秦瀚宇赶来时，只见两个女孩打成一团，完全没有各自的理智，连忙冲上去拉架。

闻天泽拉着夏灿，秦瀚宇拉着闻月归，花了好长时间才拉开。

“够了。”闻天泽大吼，“当众打架要干什么？”

闻天泽又冲向她，语气比平时冷好几度，“人是我要带来，跟夏灿没关系。你打我一巴掌我认了，但你别在这儿为难人。”

闻天泽左脸上还留着她刚才扇那一巴掌的红印，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跑过来的。

她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站在夏灿身边的哥哥。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闻天泽半边脸照得清楚，左脸上那道红印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她想起自己蹲在妹妹面前替她揉平掌心的那几个瞬间，想起两年前站在妹妹房门口没有进去的无数个夜晚，想起今天宴会厅里妹妹尖叫着撞倒香槟塔的一幕幕。

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一层一层叠上来，叠到最后她看着闻天泽那张脸，胸口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彻底断裂。

“闻天泽，你这个蠢货！”闻月归手臂上全是淤青，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哥哥，红着眼大喊，说完拿着桌上的茶杯砸过去。

闻天泽不偏不倚，任她砸中，额角鲜血如注。

都到这会，他还在护着夏灿，闻月归眼泪大颗大颗落下，膝盖在发抖，“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你自己的妹妹？！”

“你为什么不相信？”她大叫着，每个字都像用刀尖在玻璃上划出来的，尖锐而清晰，用手指着夏灿质问：“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带她到闻家人面前，你为什么食言，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想着自己？眼睁睁看着雨恩发疯，你很开心吗？”

闻天泽脸煞白，手指收紧了一紧，张嘴要说什么，她没给他机会。

“你以为你是在保护夏灿？你保护夏灿什么？你保护的是你自己那点可怜的爱情幻想。”她指着闻天泽鼻尖骂。

“你站在她旁边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对不对？为她对抗全世界对不对？”她往前走了一步，脚踝上扭伤的地方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停，“你只想了你自己的爱情，就算你不知道当年的全部真相，单夏灿抛下雨恩逃跑这一条，你怎么狠心把夏灿带到雨恩面前？！”

她的脸色白得发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眼泪决堤，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秦瀚宇抱住她，声音很缓，“月归，你先别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你闭嘴！”她猛然转过身来面对他，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眉毛微微蹙着，嘴角带着一点安抚的弧度，她知道，他又要当和事佬。

他站在她面前，一只手还悬在半空，想碰她又不敢碰。

她看着他那张脸，冷冷道：“我跟夏灿没完，你还要替她报复我吗？”

“月归，你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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