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瀚宇似乎才从听到的真相里回神,表情动了一下,那只按在门框上的手微微松开,但还没有放下来。

“小月亮,我......”他看着她的眼睛,努力把什么情绪往自己身体里压,压得他整个人都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闻雨恩在她怀里剧烈抽搐,呜咽又变成断断续续的哭叫,眼睛开始翻白,嘴也溢出白沫,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抱着妹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破碎,“病人为先,我们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扶着闻雨恩走出门,没有回头。

他本能跑过去,想帮她扶着闻雨恩。

他有预感,如果再不采取些举动,两人的关系即将走入不可挽救的深渊。

刚要帮她扶人,闻天泽跑过来,将他挤到一边,一把打横抱起闻雨恩,“月归,我帮你。”

闻月归冷冷看了眼旁两人,听着楼下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而近,也就任由闻天泽帮忙。

毕竟,现在把闻雨恩送去医院,才是当务之急。

闻天泽抱着闻雨恩冲下楼,闻月归也跟在旁边,和闻雨恩说说话,“雨恩,你不是说高考完想去游乐园玩吗,姐姐明天就带你去,好不好?”

闻雨恩神色仍旧木木的,嘴里小声喃喃着什么,恍惚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闻月归看着堕下泪来,和当年站在门外一样,她依旧无能为力。

楼下救护车的灯把整条街照得红蓝交替,急救人员从车上跳下来把闻雨恩抬上担架。

她跟着上了救护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救护车慢慢驶远,她才慢慢回过头,透过车窗看见他站在茶馆门口的台阶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板路面,像一棵被风刮歪的树。

那个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的黑暗里。

她坐在妹妹身边,握着妹妹还在抽搐的手,救护车顶的灯在车厢里一闪一闪晃动,照出妹妹脸上未干的泪痕,照出她自己手背上妹妹刚才掐出来的血印。

她没有哭,只把妹妹的手攥得很紧,攥了一路。

秦瀚宇看着救护车远去,脚步虚浮,似踩在棉花上,神魂似乎都随着那辆救护车远去。

他拖着重如千钧的思绪,漫步无地四处张望,企图找到些什么能让自己的心有所停留,这时撞见同样神情漠然的夏灿。

夏灿的心里,并无任何大仇得报的酣畅淋漓,连一直埋藏于心的爱恨情仇也随风而去,反而只是淡淡地卸了口气,“你应该知道了吧,她一直不告诉你一切的原因,因为我就是这种人,和你当初想象的截然不同。”

“我想,她应该是怕你伤心的。”

他语气飘忽,再飘忽,徒留无限疲惫和抹不去的心酸,“她到底心软了。”

“夏灿,你说闻雨恩伤害了你,绑架案中的屈辱是闻雨恩的报应。可你从受害者也变成了加害者,和当年闻雨恩用言语羞辱你的行径,有什么两样?”

“对啊。”夏灿目光里最后那点火光也灭了下去,无所谓地笑笑,“但我要争这口气,至于结局是什么,我也不在意了,从一开始我也没想过真嫁给闻天泽。你想想,我怎么可能真嫁进闻家,恶心我自己吗?”

“没了事业也好,被人唾弃也罢,我总要看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在面临无法和解的困局时的挣扎与绝望。”夏灿语气没了刚才在包厢的歇斯底里,静静讲述着,“和当年背井离乡、落魄无助的我,又有什么两样?”

“秦瀚宇,你不能和我在一起,也不能和闻月归在一起,这就是命。”

一个“命”字如此振聋发聩,震得他全身开始抖,如同激活了身体里的底层代码。

他本能快速地往车边跑,开车追向救护车的方向,似乎在与命运赛跑,似乎只要能追上,就能改变所谓不可抗的命运。

他突然的滑稽举动,逗笑了夏灿。

夏灿笑得直不起腰,笑到直拍大腿,最后化为漫天痛哭。

命运的偶然馈赠,何其珍贵;命运的寥寥一笔,又何其残忍。

很多年后,秦瀚宇都曾铭记这句话,这句话里有他太多的不甘。

每每回想,他都会蹲在栖棠映山的家里无声流泪。

很多年后,闻月归也对这句话感慨颇深。

那时,她过上了平淡幸福的日子,教着一群可爱单纯的学生。

有个脸庞长得像小汤圆的小女孩来问她:“闻老师,什么是命运呐?”

她定了定神,摸着小姑娘圆乎乎的脑袋笑答:“命运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老爷爷、老奶奶,或者像你一样可爱的小娃娃呀。”

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淡写。

千方百计,难抵天意运筹帷幄。

而此刻,她仍在命运的泥潭里苦苦挣扎。

精神病院在城郊,一栋灰白色的六层楼,门口有两道铁栅栏,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樟树,树冠把住院部入口遮去大半。

她跟着救护车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急诊转精神科的流程走了将近两个小时,闻雨恩被安排在三楼的一间单人病房里,打了镇定剂之后勉强安静下来,手腕上被绑了约束带,固定在床栏两侧。

护士说镇静剂的效果大概能维持四五个小时,让家属先回去,明天再来探视。

她没有走,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长椅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左手小臂上闻雨恩掐出来的血印已凝成一道暗红色的血痂。

走廊里灯光很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她坐了很久,久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从深黑变成灰蓝,然后听见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闻母走在最前面,头发散乱,旗袍外面套了件从家里随手抓的外套,脚上还穿着拖鞋。

闻父跟在后面,脸色铁青,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闻母走到病房门口,隔着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就软了下去,闻父从后面扶住闻母,把闻母搀到长椅上坐下来。

闻母的嘴唇一直在抖,抖了半天才抖出一句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

她坐在旁边,没有抬头。

闻父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问了几句情况,她一一回答,声音像把那些话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无力又空洞。

闻父听完之后沉默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走到走廊尽头,背对着她打了个电话。

她听见闻父压低的声音,“先别告诉爸妈,就说孩子有点不舒服,在医院观察。”

电话那头大概是家里管家何叔等人。

她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妹妹。

妹妹躺在床上,约束带绑着的手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纤细,脸上的表情被镇定剂抚平,像一张被揉皱之后勉强铺平的纸。

她看了一会儿,把额头抵上玻璃,冰凉的触感从眉心传进来。

这个场景,两年前她就见过,和现在的场景重合,多么讽刺。

雨恩说得不错,靠近他就会不幸。

“月归,你先坐着休息一下吧。”闻天泽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拍拍她的肩。

她摇摇头,拂开闻天泽的手。

闻天泽看了一眼病房内,神情黯淡无光,也沉默无言。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没有抬头看,从错乱的脚步里能分辨来人。

秦瀚宇站在走廊拐角的地方,大概离她七八步远,从救护车到医院,他一直跟在后面,但没有靠近。

这会,他也走到病房门口,隔着小玻璃窗看了闻雨恩的情况。

“小月亮……”他再看向靠在玻璃上的她,嘴唇动了动,伸出的手还没接近她的背,像被虚空中某个无形的东西阻拦,颤抖着再次收回。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脚步声比刚才慢,带着拐杖点地的节奏,她倏然抬起头,看见闻老爷子从电梯口走出来,拄着根木拐杖,身上穿着件灰色的旧式夹克,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毛背心的领子。

闻月归心惊,爷爷怎么拄上拐杖来了?

闻老太太跟在闻老爷子身后半步,手里攥着一只布袋,脸上的表情又慌又克制,像是在来的路上已经问了一路,但什么都没问出来。

闻月归赶紧整理情绪迎过去,秦瀚宇也跟在后面,触及二老时眼神微有闪躲。

“爷爷奶奶,你们怎么来了?”她笑着问。

“月归,你跟奶奶说,到底出了什么事?”闻老太太紧握住她的手。

她笑着扯起嘴角,“奶奶,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雨恩不小心撞到头了。”

“不小心,不小心到这儿来了?”闻老爷子眼神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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