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中顿时大乱。

“敌袭——!”

“有人闯进来了!”

“快去禀报虎爷!”

脚步声、喊叫声、刀剑出鞘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将这原本死寂的夜撕得粉碎。

火把的光在走廊里乱晃,照出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影子在墙壁上扭曲跳动,如同群魔乱舞。

方晦势不可挡,一路杀上楼去。

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突然,一道青色的光芒从天而降。既不凌厉,也不刺眼,却沉重得像一座巍峨的高山,亘古不变,不可撼动。光芒笼罩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成了铁板,压得人喘不过气。

“咚——!”

方晦单膝跪地。膝下木板顿时碎裂,木屑如雨般飞溅,那股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碾进地底。

但她没有倒下去。黑伞“唰”地撑开,伞面流转着幽暗的光芒,将那青色光芒一寸一寸地托住,一点一点地往上撑。

伞骨在重压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却始终没有折断。

魏虎扛着金环大刀,立在三楼楼梯口。他身形魁梧,肩宽背厚,立在阴影与火光的交界处,如同一尊铁铸的门神。

他居高临下,望着被青芒压得单膝跪地的方晦。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见惯了生死的麻木与冷漠。

他的声音很沉,如同一块巨石滚落山崖,在空旷的楼中回荡:“小娘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单枪匹马闯我百花楼!”

话音落下,那青色光芒又往下压了压。方晦嘴角慢慢溢出一缕鲜血,但这点痛楚,这点狼狈,于她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

比这更疼的、更狼狈的,她都经历过,多到已经记不清次数。只是这股被压制的感觉,这种被人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让她很不爽!

方晦冷笑一声,单手拭去嘴角鲜血,握住伞柄的刹那,她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一股强劲的灵力从她身体里爆发出来,如山洪倾泻、如海啸拍岸,带着某种压抑了不知多久终于爆发的酣畅淋漓。

那灵力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低沉的嗡鸣,整座百花楼都在微微颤抖。

青色光芒在这股灵力面前如同纸糊的灯笼,顷刻间便被击散,化作漫天流萤般的碎片,飘飘扬扬地消散在夜色中。

余威扩散至数里之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窗户齐齐震碎,檐角的铜铃四溅而飞。

院中树木拦腰折断,连远处沉睡的镇民都被这股威压从梦中惊醒,瑟缩在被褥中不敢动弹。

邪祟禁声,夜鸟惊飞,整座东联镇都在这股力量面前屏住了呼吸。

魏虎靠着手中那柄金环大刀勉强稳住身形,虎口被震得发麻,刀身上传来嗡嗡的颤鸣,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酸。

他抬头的一瞬,一道白色光芒凌空劈来。那刀光快得离谱,快得他只来得及看见一抹残影,如同白驹过隙,一闪而至。

他连忙举刀格挡。

铛——

金铁之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照得两人面孔忽明忽暗!

这一刀的力量沉如山岳,压得威虎手臂猛然一弯,脚下木板应声碎裂,碎屑纷飞中他连退了数步才堪堪站稳。

威虎心中暗惊,翻涌的惊涛骇浪被他死死压在面无表情的脸孔之下:这女人连坐照境都不是,怎会有如此强大的灵力?这分明是……不可能,绝无可能。

然而来不及多想,下一瞬方晦持着大刀已然近在眼前。刀锋破空,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取威虎面门,刀未至,刀风已割得他面皮生疼。

魏虎侧身闪躲,那刀锋几乎擦着他耳廓掠过,削下几缕发丝,断发在空中飘了不到一寸,便被两人交手的余波震成了齑粉。

他心头一凛,不再留手,双手飞速结印。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从地下冒出来,足有丈许宽大,五指如钩,指节上覆满细密的鳞片,指尖滴落腥臭的黏液,滴在地板上便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那手掌朝方晦当头抓下,五指张开,如同一座囚笼从天而降。

腥风扑鼻,中人欲呕。

方晦眼皮都没抬一下,身形一矮,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地从那黑色巨掌的指缝间滑过,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

巨掌五指猛然合拢,抓了个空,掌风却震得整层楼板寸寸碎裂,木屑如雨般簌簌而落,露出底下黑洞洞的夹层。

魏虎瞳孔微缩,未曾料她反应如此之快,身法如此诡异。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焦躁——这女人用的功法路数,他竟一点也看不透。

他再次掐诀,额上已隐隐沁出汗珠。这一次冒出的手掌又多了三只,三只黑色巨掌从不同方向破土而出,已是他最大的极限了,再多一分,灵力便要不济,不用她动手,自己先得耗尽真元。

四只手掌如同接力般配合默契,只要方晦逃过一只,另一只便立刻补上。左、右、上,三个方向封得严严实实,掌风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当中。

方晦在掌间腾挪闪避,身形时而如燕掠水,时而如鱼穿藻。几次险些被抓住,衣袖被掌风撕下一角,碎布在空中飘飘荡荡,尚未落地便被掌力余波绞成了碎片。

魏虎看在眼里,嘴角渐渐浮出一丝笑意。他能感觉到她的动作在变慢,虽然只是慢了一线,但这一线已经足够了。

没多久,方晦就被这四只手掌如捕蜜蜂般困在了它们合拢的掌心之间。她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围,像一只落入琉璃盏的飞虫。

魏虎见状嘿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轻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小娘们,有点本事。可惜,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慢慢抬高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在手掌囚笼里如困兽般挣扎不休的方晦,欣赏着她每一分徒劳的努力,像是在看一只落入蛛网仍在振翅的飞蛾。

他讥讽一笑,然后用力挥下——

四只手掌噗的一声合拢。掌缝间溢出一缕灰黑色的烟气,袅袅升起,消散在夜空中。

浓黑的云层忽然散开,露出一轮血红的圆月。那月亮大得诡异,低得像是伸手便能触到。

艳红的月光如鲜血般缓缓流淌而下,铺陈在废墟之上,铺陈在碎裂的楼板之间,铺陈在魏虎那张逐渐舒展写满了胜券在握的笑脸上。

“哈哈哈——哈哈哈——”魏虎仰头笑了几声,笑声在空旷的夜里回荡,粗粝而张狂。

“这么高兴?”

突然,一道冷冷的女声响起,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火气,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威虎那满腔的得意浇了个透心凉。

魏虎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刀切断了喉咙。他猛地抬头,满脸警惕地环顾四周。

安静的废墟,碎裂的楼板,流淌的血月,一切都没有变,可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比先前更浓烈、更真实、更让他脊背发凉。

威虎的目光在每一片阴影中搜寻,试图捕捉到声音的来源,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谁?”他厉声喝道,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出来!”

轰隆——

四只黑色手掌瞬间炸开!碎片四溅,黑气翻涌,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墨色莲花,气浪向四面八方冲击而去,魏虎被震得连退三步,后背撞上墙壁才勉强停住。

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着,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不、不可能!”

他分明看见她被四只手掌合拢碾碎,分明看见掌缝间溢出的黑烟,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方晦撑着黑伞,凌空立在血月之前。

那轮血月成了她的背景,将她单薄的身影衬得如同一幅被血浸透的剪影。夜风拂起她的青丝,几缕散落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几只玄鸦不知从何处飞来,环绕在她四周,漆黑的羽翼在血色月光下折射出幽暗的流光,无声无息地翱翔,像是从冥府飞出的使者。

方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威虎,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一个死人,一个已经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魏虎能混到现在这个位置,也不是纸做的。他闯过的大风大浪不比谁少,死在他刀下的亡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短暂的震惊之后,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从恐惧中挣脱出来。他收敛神色,眼底重新凝起狠厉的凶光。

威虎举起手中大刀,刀身上那九枚金环叮当作响,响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青色的光芒在刀刃上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如同一轮青色的太阳在刀身上升起。光芒所到之处,空气都被排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这一刀若是劈下,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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