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
九川将她搀扶好，“你在房间里好好休息，我去镇上一趟，买些药油回来。”
“谢谢。”
沈煕宁重新坐回床铺。
九川没再说话，转身往房间外走去。
突然。
“诶，等等！”
沈煕宁叫住了他。
九川转身回头，“还有什么事？”
沈煕宁急急忙忙将自己的包袱解下，拿出一小粒银踝子递给他，“这是买药的钱。”
九川目光落在她手心，看着那粒小小的银踝，胸口忽然闷了一下，转身，声音硬邦邦的，“不用，我不缺这点银子。”
说完，他也不待她说话，就大步出了房门，将门关上，彻底没了身影。
沈煕宁又懵又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的银子，茫然。
难道，她给少了，要让他自己再添补，所以他生气了？
那等他回来她再问问，将银子补给他。
九川来回的速度的很快，沈煕宁看着他额角因为赶路而冒出的细微汗珠，心中滋味难明。
自己的亲人不曾理解她，一个相逢不过短短几月时间的陌生人却能为了她的伤势奔波。
想到这，她便更不愿意欠他的银子了。
“九川哥哥，这些药油，花了你多少银钱，我给你。”
九川没想到沈煕宁回来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要给他的钱，胸口顿时如堵了大石般哽塞的要命。
他是很在乎钱财，可他并不想要沈煕宁的钱财。
她一说要给他钱，他心里就难受得要命。
九川将药油给她，“没花几文钱，你救了我两次，这点钱我不至于还找你要。”
沈煕宁：“可是你受伤都是因为我阿姐……”
九川：“你阿姐是你阿姐，你是你，你又不欠我什么，反而是我欠了你不少。”
说到这，九川声音低了下来，“沈煕宁，我欠你的恩情好像越来越多了。”
“你的恩情，我到底要怎样才能还完？”
沈煕宁唇瓣微抿，“九川哥哥，在树林里，你也救了我一次……”
九川：“那本就是我该做的。”
他欠了她恩情，还她也是应当的。
沈熙宁看着他，见他满脸执拗，忽然轻叹了一口气，唇瓣扬起笑意，“那这样吧，九川哥哥，我们先不说这事了。你之前说过，我能用这把剑要求你做一件事情，那现在，我能不能用这把剑请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沈煕宁将搁在身旁的剑递给了他。
九川看她一眼，目光落在了剑上：“什么要求？”
说起这个要求，沈煕宁就低下脑袋，面颊逐渐浮上红晕，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头看他，“就是，我以后，可以不可以跟在你身边？”
明明是她的姐姐对不住他，现在，她却要用这柄剑来换他的要求，沈煕宁心中十分愧疚，但如果不这样说，她又害怕他不会答应。
“你放心，我跟在你身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就是担心，我一个姑娘，又不会武功，在江湖上行走很不安全，所以才想跟在你身边，方才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肯定没命了。”
“九川哥哥，我现在……是真的没有家了。我不想回到我以前的那个家，所以，我以后……能跟着你吗？”
说完，沈煕宁目光紧紧看着他，双手下意识攥紧了手下的衣裳。
九川：“我……”
他今日才做好打算，最后见她一次，以后就再也不见了，现在，她却要跟在自己身边。
沈煕宁见他犹豫，失落低头，“如果九川哥哥你感到为难就算了，就是，我能不能请你把我送到扬州，扬州那边风水好，城池繁荣，我一个人在那里住着可能不会遇到危险。”
他不愿意也是应该的，毕竟，这个要求，她本就不应该提。
九川：“我……”
他现在是真真陷入了两难。
一边是自己许下的承诺，是一边是自己刚做好的打算。
他原本的打算是将沈煕宁送到客栈，待她伤好以后就离开。
可现在……
九川站在原地足足考虑了一刻钟的时间，才下定决心，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剑，“好，我答应你。”
沈煕宁见他久久不应，还以为这事他不会同意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当即惊喜抬头，“谢谢九川哥哥，这一路上，我不会太过麻烦你的。”
“你只需要将我送到扬州就好了，剩下的，我自己可以……”
九川打断她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我的意思是，我答应你跟在我身边。”
沈煕宁愣住：“啊？”
好大半天，她才反应过来，激动起身，“是真的吗，九川哥哥，你真的同意了？”
九川伸手将她按了回去：“我何时骗过你？”
沈煕宁不得不重新坐下，仰头看他，笑吟吟的，“嗯，我知道的，你不会骗我。”
他这个人最讲诚信了，只要是他答应的事情，他就一定会做到。
一想到以后能跟在九川身边，沈煕宁就猛松了一口气。
以后，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独身一人会遇到危险了。
九川：“不过，沈煕宁，你也别先急着高兴，我四海为家，并无固定居所，你如果要跟在我身边，就要与我一样，四海为家，是不会有你以前在京城过的锦绣日子，你确定要跟在我身边吗？”
沈煕宁没有犹豫，“自从我离家出走那日，我就已经想清楚了，我其实也不太稀罕做什么侯府小姐，京城的规矩很多，哪里有江湖自由。”
“这世间，鱼和熊掌本就不可兼得，我不能既要锦绣日子，又想要江湖的自由。”
“二选一，我选江湖自由。”
似乎是她的笑感染了他，九川双眸轻弯了下来，笑意从眼睛缓缓弥漫到唇畔。
不再是之前那种讥讽冷嘲的笑，而是真真切切发自内心的笑容，恍如三月的春风轻轻拂过柳梢，清朗明媚。
沈煕宁一时怔住，忙低下头。
其实，她选择再次跟在他身边，不全是因为担心自己接下来会遇到危险，除了想跟在他身边见识这广阔的天地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好像……错觉错觉，沈熙宁赶紧摇头，把那个念头扔了出去。
“对了，九川哥哥，之前欠你的那些银子……”
九川：“我早就说过，那些银子不用你还了。”
沈煕宁点了点头，“好。”
既然都要一起同行了，再提那二百两银子也无益。
这件事情，到底还是她占了便宜，沈煕宁主动提议，“九川哥哥，以后我们两人之间，就不要再提什么你欠我，我欠你的事情了。现在，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了。”
九川不解：“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蹙眉，“我答应你的承诺，这算一件事，你替我拦住你阿姐那事，我并没有忘记……”
沈煕宁发现，他是真的只记得自己欠下的恩情，不记自己对她的付出，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忙打断他的话：“九川哥哥，你不是刚才说听我的吗？那就听我的。”
“这世间，很多事情本来就很难用欠债与还债来衡量的。”
“两个人之间的往来，若是一直计较恩情与回报，反而会损伤情谊。我觉得，我们两人之间相处的情谊比那些什么恩情都更为重要，我不想因此损伤了你我之间的情谊。”
“而且，与你相处，已经是我占了大便宜了，我怎么还能再向你索要回报？”
九川：“是这样的吗？”
沈煕宁：“是的，有一句古话怎么说来着，山河不足重，重在遇到知己。于我来说，能再见到九川哥哥，已经是幸运万分，怎敢再提要求。”
“东西可以用银钱来衡量，但这份情谊却是不能用钱财来衡量。”
情谊，比钱财更为贵重？
九川若有所思，似悟又非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沈煕宁莞尔：“所以说，从前的什么你欠我我欠你啊，就不用再提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谁提谁是小狗！”
九川轻哼一声，没说话。看样子，是默认了。
“不过，在跟你同行之前，我还有一事，想要问问你。”想起什么，沈熙宁又急忙道。
九川：“你说。”
沈煕宁抿了下唇，有些犹豫，“九川哥哥，你以后会娶亲吗？”
似乎是担心他误会，她又忙慌里慌张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这个打算的话，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免得让人家误会，不是不让你成亲的意思。”
成亲？他为什么要成亲？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亲。
九川十分奇怪的看她一眼：“你觉得，这世上会有人愿意嫁给一个五湖四海为家的杀手吗？”
沈煕宁一时哑然，“我……”
九川：“断魂楼里的杀手都不会娶亲，除非他们运气好，遇到一两个眼瞎的姑娘看上了他们，不过，就算她们眼瞎，他们也娶不了，因为大多数姑娘都不能接受他们身为杀手的身份，所以最后只能分道扬镳。”
沈煕宁：“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那位姑娘能接受他们是杀手的身份，他们也不能在一起吗？”
九川：“就算她们接受也走不到最后，楼主以前就遇到过一个女子，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结果最后还是闹崩了。我听乌齐说，是因为那位女子想要楼主不再做杀手，和她隐居，楼主答应了，谁知道，两人成婚前夕，那位女子被楼主的仇家找到，险些没了半条命，楼主将人救回来以后，那女子就和楼主分开了，回去以后就嫁了别人，现在孩子都十岁了。”
沈煕宁：“呃……”
冷不丁听到了断魂楼楼主的八卦，她有些尴尬。
她小声，“你就这样说出来让我知道，你们楼主不会怪你吗？”
九川：“这事又不止我一个人知道，整个断魂楼的人都知道，他怪我做什么。我不仅知道楼主成亲没成，把自己偷偷关在屋里哭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我还知道他时不时就会下山偷偷去看那位女子过得如何。”
“不然，我怎么知道那差点成为楼主夫人的女子现在孩子都十岁了。”
沈煕宁忍不住笑：“听起来，你们楼主还是一位性情中人。”
九川：“还行吧。”
楼主那个人，最是话多。
沈煕宁眉眼弯弯，心头一动，又问：“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九川哥哥，有一天你遇到了你喜欢的姑娘，会想要和她成婚吗？”
九川：“不会。”
他这话回答的毫不犹豫，沈煕宁一楞，惊讶，“为什么？”
九川想了想：“因为我不会和楼主一样躲在房里偷偷哭，所以我不会喜欢上一个人。而且，现在江湖上有很多人想要杀我，说不定哪天我就死了，成婚做什么？”
沈煕宁双眉紧蹙：“你不会死，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九川看她一眼，似乎是不理解：“这话有什么不吉利的，早在进入断魂楼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总一天会死。”
“或许哪天一个不慎，就死在别人的剑下。”
说了这么多话，九川也有些口渴了，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沈煕宁抿唇。
她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事，还有阿姐要杀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默默低头，“反正，你不会死的。”
“如果……如果哪天你真受到了很严重的伤，我……”沈煕宁抬起头来，坚定看他，“我会救你的，会用尽我毕生之力去救你。”
九川怔住，随后笑：“是吗？那我就先谢过你了。”
“沈煕宁，你真是一个大善人。”
沈煕宁：“你也是。”
接下来的路，和他同行，她想，她应该会过得很愉快。
因为，她是一个好人，而他，也是一个好人。
没道理，两个好人在一起，还会过的很不好的。
见她笑吟吟的，九川想到什么，忽然问：“沈煕宁，你跟在我身边，不怕被我牵连吗？”
沈煕宁嗯了一声，“我不怕。”
九川疑惑：“为什么？”
她一个自幼在京城锦衣玉食长大的姑娘，为什么不怕？
沈煕宁只是笑，不说话。
她才不会告诉他，是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跟在他身边，他就一定会保护好她。所以，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一个人才会怕呢。
接下来，沈煕宁又问了他一些别的事，包括他接下来打算去哪里，还有关于江湖上的一些事。
或许是想到日后同行，九川难得有耐心，都一一回答了。
不过，他心底也有疑惑。
“沈煕宁，你之前不是最想见到你阿姐吗，为什么见到你阿姐以后你又跑了？你说你这次是真的没有家了，又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事，沈煕宁心情就低落了下来，她将之前的事情仔细与他说了一遍。
既然都不打算回去了，这事也必要再隐瞒。
九川听完以后，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神色郁郁，眼眸微动，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干巴巴的吐出一句，“有我在，以后不会了。”
沈熙宁点头，“嗯。”
“这辈子，如果不找到一个我喜欢的人，我是不会成婚的。”
“我才不要为了家族利益，去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九川哥哥，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自私？明明享受了身为侯府小姐的锦衣华食，却又不想承担身为侯府小姐的责任。”
“成为侯府小姐又不是你能选择的，为什么要觉得自己自私？就算自私又如何，没人问过你的意见，就将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他们难道就不自私了吗？”九川反问道。
沈煕宁看着他，恍然笑：“你说的对。”
“你这样说，我心里的愧疚感忽然就没那么重了，谢谢你，九川哥哥。”
“不谢。”
两人聊了这么长时间，沈煕宁脚上的伤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上药，见她脚踝肿着，九川也不再问别的事了，让她自己好好上药以后，就出去了。
沈熙宁脚踝受伤不算严重，第二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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