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时节,山下的稻田里都长满了人。
江婶子是村里有名的悍妇,早年逃荒来的,嫁给了村里的一个病秧子,生了一个女儿,叫许甜甜。
许甜甜很早就懂事了,眼下秋收,爹娘都下田去割稻子了,她便踩在凳子上,动作笨拙的做饭,等饭菜一熟,就装在篮子里,给爹娘送去。
路上的村民们看见她,纷纷笑:“甜甜,又给你爹娘送饭去啊!”
“是勒,婶子。”
“你给你爹娘做什么好吃的,我大老远都闻到香味了。”
“哪来的香味,我就煮了一晚稀饭,婶子你闻错了。”
说完,许甜甜就赶紧抱着自己篮子离开,她可不敢让其他人发现她的篮子里有一只鸡。
这鸡是她今天早晨背着背篓上山割草时遇到的,被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给咬死了,就那么躺在草丛里,许甜甜四处查看,瞧见没人,就偷偷扔进背篓,给捡回家了。
许甜甜的爹娘发现她篮子里有烧鸡的时候,十分惊讶,忙压低声音,“甜甜,你这鸡是从哪来的?”
许甜甜:“我在山上捡的,爹,你身体不好,多吃一点。”
她将自己捡到那野鸡的过程说了一遍,如今收稻谷正是需要花大力气的时候,吃的油水多一些,力气也能足一些。
许甜甜的爹先天不足,从小就病,几次遇险都差点没能活过来,如今长大了,不仅没能给家里带来一分收益,还要白吃家里的饭,所以早早就被分出去了,就靠那么几亩薄田勉强度日。
对于自己的妻女,他是愧疚的。
他身体不好,下不了田,这田里的活计,大多都是江婶子做的,他只是从旁协助一下,否则,他一旦旧病发作,那就不是帮忙,而是给家里添麻烦了。
许爹叹了一声,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我闺女真棒。”
江婶子此时也将稻谷放下,走了过来,“甜甜,你吃了没?”
许甜甜点头,“我吃过了,娘。”
“这鸡可吃了?”
“吃过了,娘,这鸡好香,你也快尝尝,我用水煮的。”
许甜甜年纪还小,也不太会怎么弄鸡,上面的毛也拔得不是特别干净,但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有得吃就不错了,哪里还会嫌弃这些,只要是肉,用水煮着也好吃。
见爹娘用完了饭,许甜甜将碗筷放进篮子里,“爹娘,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吧,路上小心一些。”
“好。”
许甜甜提着篮子,开始往自家的方向走。
路上,有给家里人送饭的纷纷给她打招呼,“甜甜,回去了啊!”
“嗯,回去了。”
许甜甜边走边回应,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村口。
此时大家纷纷在田里忙碌,要么就是去给家里人送饭了,村子里根本就没几个人,空空荡荡的,一眼望去杳无人烟。
忽然,许甜甜看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的往那边走去。
是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身下有大片殷红,将泥土都染成了暗红色。
许甜甜才刚走近,就被吓了一大跳。
“喂,你还好吗?”
躺在地上的人没有回答他。
许甜甜试探的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有微弱的呼吸时,先是松一口气,随后,猛地转身离开,向田里奔去。
“阿爹,阿娘,有一个人,一个人!!”
许爹和江婶子瞧她满脸惊恐的奔来,忙从田里出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甜甜!”
许甜甜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伸手指着村口的方向,“阿爹,那里,有一个人,一个人……”
许爹:“什么人?”
许甜甜双手不停比划着,眼里的惊恐还未散去:“就是,一个人,他躺在地上……”
江婶子:“田里的活没多少了,你先陪甜甜回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许爹目光落在田里大片还未收割的稻谷:“可是……”
江婶子:“可是什么可是,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还不快去,瞧甜甜都被吓成什么样了。”
说完,江婶子就走了,继续去收稻子。
许爹叹一口气,将许甜甜手里的篮子拎了过来,“走吧,爹先送你回家,看看是怎么回事。”
许甜甜用力点了点头,亦趋亦步的跟在许爹身后。
等两人回到村口的时候,村口已经有其他人在了。
大家都聚在村口,对着躺在地上的那人指指点点,“这人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活着吗?”
“多半是活不了。”
“我看悬……”
若是小伤,大家搭把手救一救也没有关系,但这人流了那么多血,肯定是活不了了,带回家如果死了,那不是平白给家里招晦气吗?
所有人都看着那躺在地上的人,没有任何人敢去动他。
但如果一直任由这人躺在这里也不是个事,毕竟是一条性命,就那么看着他死,也未免太过无情。
没人敢碰这个烫手山芋,众人七嘴八舌,都没能讨论出个结果,最后,有人道:“这事还是通知里正吧,让里正来处理。”
“说的对,还是通知里正吧。”
“谁去田里喊一下里正。”
“阿爹,我去田里喊里正过来看看。”
许甜甜主动应了下来。
许爹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爹带你一起去喊里正。”
“好。”
两人才刚走出一步路,就见前方来了一个拎着旗帜,挎着医箱的年轻姑娘,上面分别写了两行大字:“悬壶济世,妙手回春。”
她刚走到这,就见众人围在一起,忙上前,“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围在一起?”
众人见她一个姑娘背着药箱,手里还拿着行医用的旗帜,问:“你是大夫?”
沈煕宁点头,“我是大夫。”
众人一听她是大夫,忙给她让出一条路,“大夫快来看看,这里有一个人出事了。”
沈煕宁顺着众人让开的路走了进去,见地上躺了一个人,身下到处都是血,惊的不行,赶紧快步上前:“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身上到处都是血?”
“我们也不知道,就是刚刚从田里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躺在村口,大夫你快看看能不能救?”
沈煕宁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坚定道:“能救。”
她转过头,“不知哪位能够帮帮忙,将他抬到屋里。”
“他这伤需要尽快止血,如果再耽搁下去,必死无疑。”
大家一听这话,纷纷不说话了。
谁都不愿意将他抬回自己家。
万一给自己家里招祸怎么办?
许爹见大家都不动,上前:“大家帮帮忙,将这人抬到我家里去吧。”
许爹是村里有名的善人,当初,许甜甜她娘逃荒来到这里,也是许爹将她捡回去的。
眼下众人见他说话,也不惊讶,纷纷动手将这人抬到了许家。
沈煕宁跟着进了许家。
“劳烦大家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说完,沈煕宁就示意大家离开,她要开始治病救人了。
围观的村民见她神神秘秘的,不让看就算了,还把大家伙都赶出房间,纷纷好奇。
“他伤的那么重,那姑娘能行吗?”
“谁知道呢,万一治死了,也不关我们的事。”
众人在外面议论纷纷,屋内,沈煕宁将自己的药箱还有悬壶济世的旗帜放到一旁,伸手推了推躺在床上的人,小声,“九川哥哥,醒醒!”
沈煕宁其实刚看到九川身上满是鲜血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但想到他这满身的鲜血其实是鸡血时顿时又不慌了。
早在山上他两就已经约定好了,九川到山脚下村民们的必经之路躺着演戏,等人一多,她再突然出现表示自己要来救人,等她将看上去昏迷不醒,重伤不治的九川救活,众人自然不会看在年纪轻的份上,就看轻她了。
然而,沈煕宁一连推了他好几次他都没醒,这不禁让沈熙宁有些慌张,他该不会是真的出事了吧?
沈煕宁忙伸手去探他的脉搏,发现他的脉搏强健有力,根本没有受伤的感觉,心中顿时疑惑。
他为什么到现在了都还不醒?
难不成他真的受伤了?
想到这,沈煕宁往他腰间看去,想要看那处是否有伤口存在。
只不过,她除了找到他为了演戏,故意将自己的衣裳划破一层,让自己看上去更惨一点外,根本没找到任何伤口。
难不成他的伤是在衣裳里面?
他身上的血太多了,沈煕宁根本分辨不清楚他到底是真的受伤了,还是假的受伤了,想了想,沈煕宁决定将他上半身的衣裳脱下,仔细查看一遍。
脱人家衣服的事情沈煕宁还是第一次做,她红着脸,撇开眼,不敢去看。
之前他腰腹处受的伤,她是剪开他的衣裳替他上药包扎的,并没有脱他的衣服,头一回做这样的事情,沈煕宁难免底气不足。
但很快,她又安慰好了自己。
她现在是大夫,救死扶伤的大夫,在大夫面前,不分男女,脱就脱了,怕什么。
随着腰带解下,沈煕宁将他的衣裳轻轻掀开,正要查看时,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沈煕宁,你在做什么?”
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沈煕宁一个哆嗦,差点尖叫出声。
“你……你怎么突然醒了?”
九川皱着眉头:“我如果不醒过来,怎么会知道你在脱我的衣裳。”
“不是说做戏吗?你脱我衣裳做什么?”
九川松开她的手腕,从床上坐起,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沈煕宁脸颊刹那间红如血滴,险些被他这话气得背过气去,“我又不是故意脱你衣裳,是你刚刚一直没醒过来,我以为你真受伤了,所以才想要解开你的衣裳看看你身上是不是有伤,没有故意好不好!!”
“而且,就算我脱你衣裳又怎么了,我是大夫,在大夫面前病人不分男女,你之前昏迷受的伤,可都是我给你包扎的,就算我要做什么,那你也早就被我看光了!!”
说罢,沈煕宁便恶狠狠的瞪他一眼。
明明是他的错,没有按先前约定及时醒过来,现在还好意思怪她,反过来说她偷偷脱他衣裳,她真是冤枉,天大的冤枉。
九川将自己的衣带重新系好,抬起头来看她,见她满脸气呼呼的扭头,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微弯,“沈煕宁,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我又没有说你不可以看。”
“只不过,下次你脱我衣裳前,能不能先提醒我一下?”
沈煕宁冷哼:“没有,不可能,我是大夫,自然要根据病人是清醒还是昏迷的情况来决定要不要脱衣裳……”
九川想到什么,又问:“那你以后也会像这样脱别人的衣裳吗?”
沈煕宁:“……”
她有些恼了,“喂,在你眼中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脱人衣裳的人吗?”
“你不要说得我好像一个变态,我是大夫,大夫!!”
九川闭嘴:“对不起,我就是好奇,你如果不喜欢,那我下次不问了。”
沈煕宁瞪他一眼,“好了,不说这个了,赶紧收拾收拾,再过一会儿我们要出去了,就按之前说的那样演。”
九川:“好。”
屋外,众人探着脖子,纷纷盯着那紧闭的房门,窃窃私语。
“这都过去多久了,那姑娘怎么还不出来?”
“不知道,或许是那个人伤得太重,得等等吧?”
此时,在稻田里收稻谷的江婶子听到自家有事发生,赶紧赶了回来。
知道许爹将一个身受重伤,生死不知的人抬回自家以后,她气得不行,将许爹数落了好许久,才平复下心情,“罢了,人都抬回家了,先看着吧。”
“也不知道这姑娘事后会不会找咱们要诊费。”
“她要是找咱们要诊费,你可千万不能认,知道没有?”
许爹点头:“我知道。”
“媳妇,你别担心,那人是那姑娘自己想救的,只是找咱们借个地方,不会找我们要诊费的,大家伙都看着呢,她不会那样做的。”
江婶子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人心难测,谁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万一她就是赖上咱们家了怎么办?万一那人没被那姑娘救活,死在了咱家怎么办,我们岂不是还得出一幅棺材钱给他安葬?”
“自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吗?什么人都往家里领,你这个性子……”
说到这,江婶子想起什么,又忙住了嘴。
算了算了,自家相公就这样,是个老好人,当初,若不是他将自己带回家,她现在还不知道活没活着呢。
当初,她就是因为他这点看上他的,没道理现在又因为这种事来数落他。
见江婶子低头不说话了,许爹忙上前安慰:“媳妇,你别担心,那姑娘不会这样做的,之前在村口的时候我就瞧那姑娘信心十足,想来那人也不会出事……”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沈煕宁在屋内,和九川对好了最后的台词,这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见她出来,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姑娘,那人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沈煕宁笑吟吟:“大家别担心,他还活着,人已经醒过来了。”
众人惊呼:“醒过来了?”
沈煕宁点头:“对,醒过来了。”
说罢,沈煕宁便让开了道路,只见九川捂着腰腹上的伤口,一脸虚弱的走了出来,对众人拱手,“多谢大家关心,我已无碍。”
说完,九川又看向沈煕宁,拱手:“多谢沈大夫,若不是您救鄙人一命,以鄙人身上的伤,此番必定必死无疑,您的大恩大德,鄙人必定铭记在心,日后当缬草衔环来报。”
除了沈煕宁,他还谢了许爹和江婶子,然后留下一枚小银踝给沈熙宁作为诊金以后,便离开了许家,没过多久,就突然消失在了村子里,彻底没了踪迹。
众人见他刚开始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结果再出来的时候,虽然人虚弱了些,但却能自己行走了,纷纷一脸吃惊。
“这位沈大夫好生厉害,真没想到,她不仅将那个人救活了,人还能走了,这……这哪怕是镇上最好的大夫,也比不上这位沈大夫的医术!”
“就是就是,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虽然沈大夫瞧着年轻,但能将这样一个人救活,肯定医术不差。”
有人问:“那个,这位沈大夫,敢问刚才那个人,是个什么毛病?”
沈煕宁道:“方才那个人,是腰腹处有一处伤……”
沈煕宁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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