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时心里一直惦记着在寺里看到的那个姑娘究竟是谁,回去后就将这事跟勤学说了,勤学见他这抓耳挠腮的样子,索性同他一起猜了起来。
“是公子的远方表姊妹,堂姊妹?”
“不是!”
“那是咱府里老太太家亲戚的女孩?”
惜时摇头。
“我知道了,那定是江宁府同公子相看过的大家闺秀!”
惜时一脸无语:“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公子何时同人相看过?要不是那次相看,怎会有落水......”
惜时说着突然停了下来,随即激动道:“何家,何家......何家表姑娘叫什么来着?”
勤学将凑近眼前的大脸推远:“你离我远点,险些喷我一脸唾沫星子,那何家姑娘,闺名不就叫汝玉吗,以前公子不是总挂在嘴边?”
压在心底的疑惑终于解开,惜时狂喜:“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女子不就是何姑娘身边的侍女,你还记得吗?就是名唤禾夏的那个!”
说罢,他再顾不上勤学的错愕,飞也似得跑出去。
陆奕此刻正在房间来回踱步,他一回府就收到了惊天噩耗,阿舅下值后就要回府了,他很烦恼晚间见了阿舅该怎么说,外祖母说得历练又指的是什么?莫不是要把他送到码头当苦力?他这般金尊玉贵如何能受得了?
正苦恼着,惜时从外间噔噔噔跑了进来:“公子,你猜今日那藏经阁里的两个姑娘是谁?”
陆奕白了他一眼,并不想理。
“是何姑娘啊!公子,我看到何姑娘了!”
听到这话,陆奕冷哼一声,只觉得他是疯了,“何汝玉不在何家老宅,一个人跑到江陵来做什么?”
想着想着,他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他记得何汝玉的父亲似乎曾在江陵做官,若是何家对她不好,她当然会选择回到江陵,想通这点,他当即看向惜时,高声道:“当真?你确定你真的看到了何汝玉?”
惜时反倒犹豫起来:“何姑娘我倒是没亲眼看到,只是屏风后绿色衣服的那个是何姑娘的侍女禾夏,我猜另一个应该就是何姑娘了。”
陆奕顿时皱起眉头:“不确定的事你也敢浑说!你怎得就不能多看两眼?”
惜时一脸委屈:“我倒是想看,可公子您也没给我机会啊!您还说我来着......”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陆奕急不可耐地出了门,连忙唤上勤学,两人一道跟了上去。
马车一路飞驰,等到了承天寺恰是正午,寺中香客廖廖,寻来寻去反倒麻烦,陆奕也不磨蹭,随手掏了张银票递给道旁正在洒扫的僧人,说这是捐给寺庙的香火钱,只托他快点带他去藏经阁。
僧人愣了一下没接,双手合十道:“施主,这边走。”
几人跟着僧人走了段路,眼看二层高楼就在眼前,陆奕忽然又有些迟疑,方才听到消息过于震惊,以至于他就这般匆匆赶了过来,可他为何要过来?又有什么理由过来?万一真见到何汝玉他又该说些什么?两年前他们就闹得很不愉快,如今再见他该怎么开口?
诚然他并不想承认,可两年前的那晚于他而言确实多少有些影响。哪怕就只是个普通故人,异乡偶遇,上前打个招呼似乎也并不奇怪,更何况他俩之间也算得上表亲,再没有遇上亲戚不上前问候一声的道理。
再者,也许是惜时看错了眼,那人压根就不是何汝玉身边的丫鬟,更别说另一人是何汝玉。
陆奕这般想着,藏经阁就已经到了。
惜时跟勤学两人对视一眼,见陆奕不上前也不说话,便大着胆子侧身往阁中看了看,还是上去那个白白胖胖的小沙弥,用罢午膳,正倚在桌边昏昏欲睡,陡然看见门口人影,吓了一跳,连忙从蒲团上站起身,先向领路的僧人欠身唤了句:“师兄。”
接着又看向三人,见其中两人竟是上午来过的两位公子,便直接道:“二位施主可是有东西落下了?”
惜时和勤学闻言一齐回头看向陆奕,虽然公子不说,但他俩也知道公子这是在纠结。可这会儿人都已经在门口了,若是不见上一面总觉得有些遗憾,而且两人都很好奇楼里究竟是不是何姑娘,若真是何姑娘,公子又该作何反应?
陆奕似乎读懂了他俩的心声,清咳了一下,有些不大自然道:
“非也!我是来这找人的。麻烦小师傅向楼上两位姑娘带句话,就说有位自称江宁陆府的公子求见,问若是方便可否下来说几句话?”
“这样啊!”小沙弥略带歉意道:“真是不巧,两位女施主巳时末就已经离开了。”
陆奕愣了一下,他只顾着见面该怎么说,确实没想过何汝玉是否已经离开。
“那小师傅可知道那两位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这话问得奇怪,好端端地打听人姑娘做什么,感觉不安好心,颇有些像见色起意的登徒子。小沙弥当即警惕起来,疑惑地看着他,陆奕连忙解释:
“别误会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其中一位姑娘像极了我的一位远方表妹,只是那会儿觉得她不可能在这,便没来得及细问,方才回府才得知我那表妹确实就在江陵,这才急着赶来。”
“原是如此!”小沙弥故作深沉,像是在考量他话中真假。惜时连忙又说了一大筐好话,再三保证他们绝不会有什么别的目的。
“好吧!贫道其实也不知那两位女施主的名讳,更不知她们家住何处,只是听师兄说起是姓何。”他继续道,
“藏经阁二楼因有存佛经孤本,向来不许人逗留,只是何施主来,便可以进,师兄说这是因为她父任府学教授时曾往寺中捐献过不少文册典籍。”
书籍昂贵,有些藏书甚至千金难求,一本普通儒书便需几百文,一套完整典籍更高达十余贯,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向来只有豪门大族和官宦之家会有存书,寒门士子想要科考就只能借书抄录,寺院便是他们借阅的好地方。故此,捐书之举实乃功德一件。
陆奕没去思索这些,他只是在想姓氏是对上了,那人呢,何汝玉的父亲是曾在江陵做官,可具体做的什么官,他却不得而知。若真是她,她来寺中是做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的?
这般想着他便也这样问了。
“听知藏师兄说应当有两年了,每逢朔望都来,有时是借书有时是抄书,常常一待就是一整日。”小沙弥道。
两年,时间似乎也对上了。
陆奕沉吟着,他现在几乎可以断定,那人就是何汝玉。只是她借书和抄书是做什么?能来江陵说明何家老宅之人对她们母女并不好,她们是借此营生吗?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她知之甚少。自两年前一别,他随父亲去了京便再未得知她的消息,去岁他回老宅祭祖,也曾试着打听过,叔母三缄其口,应当也是不知。如今两年时光已逝,她竟还未嫁人。
陆奕还想再问,小沙弥却道他也是不知了。
陆奕往二楼看了一眼,确实空荡荡,不见上晌的人影。也是,既然惜时认出了禾夏,那她们也没理由认不出他们,常待一整日,今日这般早就走了,肯定是认了出了来,却不想见面,故此避开。
陆奕想通了这点,便向小沙弥道了声谢,带着惜时和勤学往回走,刚走到主殿殿口,领路的知客僧却是不动了,淡笑道:“施主,随喜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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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陆奕所料,何汝玉确实认出了他。他那说话的腔调,她真是再熟悉不过,虽不知他为何会来到江陵,何汝玉却也不并想再与他有什么牵扯。于是匆匆借了书,带着禾夏从后山门离开了承天寺。
两年前,她与母亲曾做过一个攀龙附凤的梦,后来梦醒了,她才知道人各有各命,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努力讨好都没用。如今,她只想在这江陵凭自己的本事好好过活,守着一方小小的私塾,教授几名女童,日子轻慢,倒也安逸。
至于陆家,那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回到家中,何夫人正在用膳,见她俩这么早就回来,不免有些疑惑。
何汝玉便说寺中人多吵闹,不好抄书。
“真是奇怪,江渎观有法会,承天寺竟还有这么多人?累了吧,你们两个快坐下来用膳。”
因想着她俩会在寺中用些斋饭,厨娘并未多做,这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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