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知味
第二天拍摄结束后，宋识霜独自驱车来到医院。她推开病房门，看见陆之晏正坐在床边削苹果，苹果皮垂得很长，削皮技术很好的样子。
陆之韫坐在床的边沿，在她进门的那一刻，眼神好像忽然明亮了。
“宋姐姐来啦！”陆之晏语气欢快，手中吊得长长的苹果皮晃了几下，然后断了。
昨天还叫宋老师，今天就变成宋姐姐了。
宋识霜感慨小男生如此自来熟，倒也没抗拒这个称谓。
“晚上好。”宋识霜拎着保温桶走到床边，“我带了山药鱼片粥，医生说喝这个对伤口愈合好。这个是我昨晚回去熬的，晚上放冷藏了，刚刚重新加热了一下的，别介意。”
她把保温桶放下时，正对上陆之韫的目光，那眼神里有一种……看起来像是受宠若惊的感觉。
“麻烦你了。”他说。
“不麻烦。”宋识霜低头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粥的香气和热气一起涌出来，“总比外卖健康，而且，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这样，也好让我心里的过意不去，少一些。”
陆之晏凑过来闻了闻：“好香！宋姐姐你真会做饭啊？我还以为明星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哈哈刻板印象，你别见怪。”
“嗯，没事，我其实也只会做一些比较简单的，因为胃不太好，所以我学了不少粥的做法，都是很稠的那种。山药对脾胃好，陆之韫，你胃不好的话，以后可以多吃点山药。”
陆之韫点头，眉眼温驯，噙着缕不明显的笑意。
宋识霜盛出一小碗粥，拿勺子的那只手停在空中犹豫了一下——陆之韫左手用勺子还算利落，昨天他就是自己用左手喝粥的。
“我自己来吧。”陆之韫像是看出了她动作停顿之下隐含的犹豫，伸出左手接过碗。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陆之韫说了声“请进”，随后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米白色大衣的女人站在门口，气质温婉。她的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盒，目光在病房里扫过，看见宋识霜时，明显愣了一下。
宋识霜觉得她好像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李沅，你怎么来了？”陆之韫开口，诧异中带了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听到他叫出这个名字之后，宋识霜倒是立刻就想起来了。《文明之芯》后台那一瞥，还有那晚陆之韫措辞谨慎的微信消息出现在脑海，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又一次见面。
“陆之韫，付阿姨听说你受伤之后特别担心，托我过来看看，给你拿点东西。”李沅走近几步，把礼盒放病床边上，“这里是些对长骨头有好处的补品。”
“我知道你没想到我会出现，其实你也别多想，如果不是付阿姨拜托，我是不会来的，受人之托看望病人，实在是不好推拒。”稍作停顿后，她语气愈发坦然，“陆之韫，我知道付阿姨的意思，我也知道你对我没那个意思，先声明，我可不是死缠烂打那种人啊，我现在对你绝对没那个想法啦。”
话毕，她看向宋识霜微笑：“这位是宋识霜？我应该没认错吧，虽然我平时不太关注娱乐圈，但你的实在名气太大了，街上到处都是你的广告牌，我公司电梯里还经常放你的广告。”
思索了片刻，她又接着道：“对了，之前陆之韫参加的那个节目，是不是也是你们一起的？好像有点印象。”
宋识霜点头：“是我。”
李沅笑了笑，目光里带了一点八卦的打趣意味：“那……你一个一线明星，平时不应该很忙嘛？还抽空来看他呀。”
宋识霜刚开口说“我是因为他救——”，就被陆之韫的声音打断了。
“她是因为我们同学情谊来看我的。宋识霜是我高中同学，我们以前做过同桌，再加上前一段一起录了节目，两个人都在京岚，就又联系上了。听说我受伤了，今天就顺路过来看看。”
宋识霜一直望着他，看不出他脸上的神色有什么起伏。
也许他是想保护自己这个公众人物吧。将重压轻轻放下，用简单一些的理由搪塞过去，不想让外人知道这些内情，以免自己承受不必要的舆论压力，还特意加了“顺路”这个词。
原来他不只是自己喜欢用顺路这个借口，就连给自己编理由，也会下意识地使用。
陆之韫，还真是有点傻得可爱。
不知不觉间她眉眼微弯了起来，嘴角也漾起轻浅的笑，察觉到之后又立刻收起笑意。
“原来是这样。”李沅笑容更深，温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与之不太相符的狡黠神情，“高中同桌啊，现在还能联系上，这份情谊也是挺珍贵的，很有缘分诶。”
她转向陆之韫：“付阿姨之前还总念叨，说你在京岚这么多年，老朋友也不怎么联系，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以前好像也没那么独，上了大学后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上了大学后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宋识霜心里不禁沉了沉。
陆之晏立刻插话：“李沅姐，这点你可算说对了，我哥这人就是闷得不得了，纯纯工作机器，而且什么事都憋心里，有时候真跟那种闭了嘴的蚌壳一样，怎么费劲也撬不开。要不是宋姐姐来，他住院这几天肯定就对着电脑工作，借着手不方便的由头，连饭都不好好吃。”
陆之韫给了陆之晏一个眼刀，淡淡道：“这种假设性的结论没什么意义，事实是我最近有在好好吃饭。”
陆之晏撇了撇嘴，朝宋识霜眨了眨眼：“宋姐姐，你以后可得经常微信问候一下他，监督他好好吃饭，不然又该胃病犯了。”说完，又流露出那种带些恳求的神色。
宋识霜看着他，觉得难以拒绝，但要让她点头，却又莫名觉得有点……羞耻？倒也不对，大概就是晚怡说的那种感觉，自己这样还是有点太“上赶着”了，她很不习惯这样，但此时想想却并不很排斥。
“之晏说得对，虽然我跟陆之韫接触没多久，但我感觉他这人啊，看着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实则边界感强得很。八成能让他愿意去麻烦的，都是在他心里有分量的人呢。”李沅说完，目光在宋识霜和陆之韫之间来回逡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片刻，她整肃脸容后看向陆之韫，问候的语气：“好了，关心下病人的病情。付阿姨电话里很着急，说你伤得挺严重。医生怎么说？”
陆之晏看了看宋识霜，又看了眼他哥，随即笑嘻嘻地接话道：“李沅姐，我哥身体好着呢。”伸手摸了摸他哥的腹部，“嗯，薄肌还在，他平时经常抽空健身的。这次就是最轻的那种小臂骨折，悉心修养一阵就能完全好了。而且现在有宋姐姐监督他吃饭休息，恢复肯定很快的！”
宋识霜嘴巴张了张，眼睛睁大了些许，心说我还没答应呢，陆之晏你小子就替我决定了。
陆之晏又说道：“对吧，宋姐姐？”
什么叫赶鸭子上架，宋识霜算是体会到了，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在她点头之后，瞥见陆之韫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无奈的笑意，目光正对着他那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弟弟。那笑转瞬即逝，却让宋识霜微微失神。
从前他给自己讲题，自己却盯着他的睫毛和嘴唇偷偷走神，最后什么也没听懂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无奈笑着，再给自己讲一遍。
怎么一个笑，也会让人轻易产生回到年少的错觉。
李沅听完陆之晏的话，感慨道：“那真是太好了。”她又简单询问了几句伤势和住院安排，最后起身，“这下好了，我这个半路相识的老乡也可以功成身退了，祝你早日康复啊陆老师。”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说：“陆之韫，付阿姨那边，我会告知情况的，让她别太担心。嗯，我们应该不会有下次见面了，这次我会跟付阿姨解释清楚我的想法，当然，你别只让我单方面努力啊，记得跟你妈妈说，你已经……”她稍作思考，继续道，“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她朝宋识霜眨了眨眼，人影一闪，不见了。
宋识霜在和她目光对上那刻，感觉自己脸热了热，又很快强行让自己冷却。
也许，她只是教陆之韫一个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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